第132章 第 132 章 （1/4）

第132章 第 132 章

夜色渐浓, 秋风卷着凉意掠过宫墙，檐角悬着的铜铃被吹得叮咚作响。

顾笙自德阳殿一路往掖庭方向而行，远远便望见掖庭前庭火光冲天。

层法坛立在庭中, 经幡被风扯得猎猎翻飞, 彩色的布条在夜色中像无数条扭曲的蛇。

坛上供着香烛瓜果, 烛泪一层层堆积, 在莲花底座边缘凝固成乳白色的山峦。

季辞云立在祭台中央。

夜风将他的衣袂吹得翻卷不止, 层层叠叠如云浪翻涌。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面皮白得几乎透明, 眉目清隽, 眉心一点红痣在跳动的光影中闪烁不定。

萧遵正躲在廊下偷闲, 背倚廊柱，目光漫不经心地注视着祭台，官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领口微敞, 露出一截麦色的锁骨。

余光瞥见顾笙走来，她懒洋洋地开口：“今晚我要赴同僚宴饮, 值守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萧遵出身颍川萧氏, 资历深厚, 又是顾笙昔日的上司，顾笙素来对她恭敬有加, 只是微微颔首：“这边法事还要多久结束？”

“约莫一个时辰吧。”萧遵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一点泪光, 擡手用指腹揩去, “陈常侍叮嘱，务必盯紧这群道士。等你护送陛下回宫安顿妥当，记得亲自将他们送走。”

顾笙毫无怨言, 一一应下。

天边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冷冷地悬在飞檐之上将殿阁楼台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月光与祭坛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将掖庭前庭照得亮若白昼。

祭台上，季辞云的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与顾笙交接在一处。

视线相对，顾笙率先移开，将目光落向身旁的萧遵。

斋醮法事暂歇时，月台方向传来祭祀的鼓乐，一声接着一声，顾笙答应过皇帝要常去陪着她，于是与萧遵稍作告辞，便带人往月台去了。

祭月大典直到子时才落幕。

之后是夜宴，灯火辉煌，人影憧憧，小皇帝困得眼皮直打架，强撑着维持仪态端坐在御座上。

直到将困顿的皇帝陛下安然送回禁中，顾笙才算得了片刻清闲。

她折返掖庭时，斋醮已经结束。

法坛上的香烛只余几缕青烟袅袅，经幡也收了大半，只剩光秃秃的旗杆立在夜风中。

季辞云被一众白衣男道簇拥着立在廊下，他道袍下细窄的腰身在宽大衣料里若隐若现，瓷白的面容在夜色笼罩下格外醒目。

见顾笙走近，他微微屈膝行礼，动作不疾不徐：“见过中郎将。”

“免礼。”顾笙目光扫过他身后一众道人，声音平淡，“我来护送季待诏前往太常署留宿，其余人跟随宫人尽快离宫。”

季辞云许久没见过她了，目光如痴如醉地缠绕在她身上，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这般深夜中郎将依旧值守在此，实在是辛劳了。”

顾笙没有接他的话，只转身在前引路。

她脚步轻快，季辞云身上道袍繁琐厚重，衣摆层层叠叠，只得小心地快步追赶。

待两人距离稍近，他伸手轻轻拽住她衣袖的一角，指尖捏住一小片衣料，语气微微喘息：“还请中郎将稍作等候……”

顾笙脚步一顿。听到身后传来几位郎官的低声轻呼，她皱了皱眉，放慢步子，等两人距离拉近才压低了声音：“把手松开。”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季辞云依言松手，十指收回袖中，垂在身侧：“此番入宫多谢中郎将相助。日后在宫中还望你我二人能守望相助。”

自回京之后，顾笙便刻意对他避而不见。他暗中送去的拜帖尽数被退回，只捎来一句让他等候消息。

他一度以为她已然反悔，暗中恼恨，直到接到圣旨才知晓，她竟是时时记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