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1/3）

第42章 第 42 章

季辞云这一觉睡得异常沉酣, 竟至日上三竿仍未转醒。顾笙上完早课回来，室内依旧一片昏暗寂静。

她走到床边，略一迟疑, 还是伸手拉开了素麻床帐。

帐内, 季辞云蜷缩在薄被中, 墨发如云铺散枕上, 面容恬静, 呼吸悠长匀细, 竟像是昏迷般沉睡不醒。

顾笙站在榻边, 垂眸看了他片刻, 竟也有几分出神。

五年时光, 已将他少年时那点玉雪可爱的圆润彻底褪去，五官线条长开，清冷锋利, 如同精雕细琢的寒玉, 美则美矣，却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与脆弱。

肤色苍白若纸, 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瓷质的冷光。

其实那夜初遇时她便察觉, 季辞云比记忆里长高了些许, 却更显单薄伶仃，裹在宽大白衫里的骨架纤细得惊人, 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正凝神间，外头忽然响起不疾不徐的叩门声。

顾笙回神, 迅速将床帐掩好, 转身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狭窄缝隙。

门外站着的竟是赵沉宣。她换了一袭竹青常服，玉冠束发, 眉眼含笑，立在廊下秋阳中，端的是丰神俊朗，气度闲雅。

“顾娘子，叨扰了。”赵沉宣见到她，眼中笑意更深几分，拱手道，“今日随师长来辟雍访友，想起你在此处进学，便顺路过来瞧瞧。不曾想真让我寻着了。”

“……赵君如何得知我居于此间？”顾笙微感诧异。

那日宴席不过匆匆一面，自己只提了师承许诚，并未详说住处。

“这有何难？”赵沉宣神态从容，“我去了许博士讲学的明伦堂，问了两位正在温书的学子，道是博士新收了一位南宛来的顾姓学生，住在西苑。辟雍虽大，西苑却清静，稍一打听便寻来了。”

她身为宗室，自幼在宫中附设的“小侯学”读书，师长皆是当世大儒，与太学诸博士本就多有往来，认识几位辟雍学子实属平常。

顾笙将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不留缝隙，道：“赵君来得正好，我正欲出门去槐市寻几册书。不如一同走走？”

赵沉宣本以为顾笙至少会请自己入内稍坐，饮杯清茶，没想到对方直接邀约外出。

她有些讶异，却从善如流，笑道：“如此甚好。我也正想添置些典籍，回去也好让师傅看看，弟子未曾荒废学业。”

槐市午后天光正好，秋阳煦暖，通过稀疏的槐叶洒下斑驳光影。

两人漫步于书摊林立、墨香隐隐的市集之间。

赵沉宣出手阔绰，但凡看中的典籍，不同版本总要购上三五卷，说是便于校勘参详。更不时抽出自认为精要难得的卷册，不容分说便塞一份给顾笙，邀其共赏。

顾笙接下一本本书卷，心下却是暗生警惕。

这等皇亲贵胄，寻常士子欲攀附尚且不易，何以对自己如此主动热络，近乎刻意的照拂？能入太学者，家世背景大多不俗，自己身后的季家放在这京城也不过中等门第。

事出反常，必有缘由。

正思忖间，迎面便遇上一行人，为首者正是陈立。

两相对视，陈立面色骤然一沉，目光在顾笙与赵沉宣之间冷冷扫过，随即带着身后的随从、同窗，浩浩荡荡地离开。

待那群人走远，赵沉宣才偏过头，用衣袖虚掩唇角，低声问：“你认得她？”

她久居宫中，对陈熹这位权宦的家事自然有所耳闻。

“算不得认得。”顾笙语气平淡，“前些时在经堂论辩，有过几句争执。”

“那你可要当心了。”赵沉宣轻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陈常侍那人……最是护短记仇，心眼不比针尖大。若让她知晓你得罪了她心尖上的小孙女，不定要使出什么手段来。”

“常侍日理万机，还会留意学子间几句口角？”

“别人或许不会。”赵沉宣压低声音，“但陈常侍……真说不准。”

她复又擡眼，拍了拍顾笙的肩：“不过你也无须过分忧心。若真有谁为难你，你大可来寻我。”

顾笙望着她笑意晏晏的清俊面庞，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如此，那就先行谢过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