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1/3）

第41章 第 41 章

顾笙心中暗忖, 季辞云果真变了许多。昔日那个温雅守礼的深闺公子，断不会这般阴郁偏执，一言不合便咄咄逼人。

她心思流转间, 忽然放缓了语气：“辞云, 我知道你恨我, 我认。”

顾笙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看似诚恳地落在季辞云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但你扪心自问, 你走到今日, 难道就全然清白无辜, 没有做过半点违心之事？”

眼前的男人,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玩弄的深闺稚男。能从死亡中脱身, 隐忍五年，甚至攀附上了冯隗那样的权臣，走到如今这一步, 其间所付出的代价、所使用的手段, 必然远超常人想象。

更何况，他还是个男人。

在这个女子为尊、男人被牢牢束缚于后宅的世道, 一个男子想要在全是女人的权力场中向上攀爬, 甚至掌握话语权, 他只能比女人做得更狠，更绝, 更不留余地。

想要全然清白，问心无愧？绝无可能。

季辞云放在书案上骨节分明的指节一寸寸收紧, 声音清幽：“……这与你何干？”

“你应该理解我的, 辞云。”顾笙低垂着眉眼，目光落在自己手心的薄茧上，“你以为当年的事, 我有得选么？我身后是败落凋零的顾氏门楣，是母亲病榻前含恨的嘱托。当年我若守着那点可笑的良心，此生便该甘做寒门末第，抛却列祖列宗的期望，庸碌茍活，眼睁睁看着祖宅倾颓，族谱蒙尘。”

她擡起眼，直视季辞云：“今日，你若还守着良心，此生便该被妻主瞒骗至死，被兄长玩弄于股掌，最后死得无声无息。”

“今时今日，你恨我、怪我，要我死，我无话可说。”

“可你我所为……又有何不同？”

季辞云指骨绷紧，青筋毕露。他紧抿着失去血色的唇，死死地盯着顾笙，目光仿佛要将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他只觉得自己胸口那颗沉寂已久、麻木冰冷的心，仿佛又再次毫无防备地被人剖出来，然后像撕扯一块儿破布一般撕得粉碎，痛得他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季辞云眼眶瞬间猩红一片，水光弥漫，那红色浓烈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凝成血泪滴落下来。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难道我就该死吗？”

他声音中带着孩童般的、濒临崩溃的质问：“师傅……难道我就该死吗？”

“你知道当年，我一个人被困在那着火的房间里，被浓烟呛得喘不过气，看着火舌一点点舔舐过来，烧焦我的头发、我的衣裳……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吗？”

他盯着顾笙，眼神忽然有几分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淬毒：“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顾笙看着他眼中翻腾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烈恨意，心下了然。

她不再试图以情动人，径直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那随你。天色不早了，我要歇息了。你还要继续留在这儿？”

见季辞云只是用那双恍惚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她便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能睡在这儿。这屋子本就狭小，你占了地方，我的侍从就无处安顿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季辞云，径自走到屋内角落的衣架后，窸窸窣窣地褪下外袍，换上了一身素色的寝衣。

待她整理好微敞的衣襟，从屏风后转出来，本以为季辞云早该识趣离开，却见人依旧纹丝不动地跪坐在书案后。

他神情似乎已然平静，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她心想自己那个小侍从阿蘅多半还在院外吹着冷风苦等，便走到自己简单的行囊边，取出一只轻便的绣囊钱袋，转身打开房门。

果然，阿蘅正抱着膝盖，可怜兮兮地坐在门前的石阶上。

“阿蘅。”顾笙唤了一声。

阿蘅闻声回头，眼中立刻有了光彩。顾笙将手中的钱袋轻轻抛给她：“今晚你先去辟雍外的客舍歇息吧。”

谁知道屋里这个祖宗什么时候离开。

阿蘅接过钱袋，虽不明所以，但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应下，小跑着离开。

顾笙回身，反手掩上房门，落了闩。她走到床边，撩开素色的粗麻床帐，和衣躺下，背对着书案方向，闭上了眼睛。

季，要找机会彻底解决掉这个隐患，恐怕需要花费比预想中更多的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时，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湿凉的痒意，过。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挠，指尖却嫩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