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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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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第十九章

沈清辞没有去找大夫。

不是忘了,是走在街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赵铁衣来的时候,是骑着一匹灰色的马,从东南方向来的。天璇阁总堂在北边,他为什么要从东南边来?如果他昨天晚上和陆云深一起去了总堂,今天早上从总堂回来,应该从北边来才对。

除非他不是从总堂来的。

除非陆云深没有让他带话。

沈清辞的脚步停在了十字路口。石碑上的“柳河镇”三个字在晨光中清晰了一些,笔画里的青苔被阳光晒得发干,颜色从墨绿变成了灰绿,像一件褪了色的旧衣服。她站在石碑旁边,一只手里还握着霜刃的剑柄,另一只手伸进袖中,摸到陆云深留下的那张纸条——“我去柳河镇北的马市。午时回来。别担心。”

笔迹是陆云深的。她认得。

但赵铁衣带来的口信——“少阁主今天早上赶不回来了”——是真的吗?陆云深说过,“最迟明天,他一定回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会从东边升起。她信他。但赵铁衣的话,她不信。不是赵铁衣这个人有问题,是他出现的方式有问题。从东南边来,骑一匹灰色的马,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劲装,腰间的铜牌擦得锃亮——太刻意了,刻意得像是在证明“我是天璇阁的人”。

天璇阁的人需要证明自己吗?

不需要。因为天璇阁的名号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沈清辞站在十字路口,太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石碑上,“柳河镇”三个字的影子叠在她的影子里,像一层一层的、被压扁了的历史。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在脑子里把从昨晚到今天早上的所有事情重新过了一遍。

昨晚,她听见隔壁有人。那个人站在那间空房间里,耳朵贴着门板,听她翻身。后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突然消失了,像是那个人离开了。

今天早上,赵铁衣从东南边来,说陆云深让他带话。她没有问赵铁衣昨晚在哪里,因为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但她在看他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靴子边缘有一圈干了的泥巴,不是那种溅上去的泥点,是一整圈的、像是踩过湿泥地之后干了留下的痕迹。柳河镇昨天没有下雨,地面是干的。哪里有湿泥地?打谷场。昨晚打谷场上那辆马车停过的地方,地面是湿的——不是水,是马尿和泼在地上的洗马水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泥泞。赵铁衣的靴子上有那片泥泞的痕迹,说明他昨晚去过打谷场。去做什么?接应陆云深?不对,陆云深昨晚没有去打谷场。陆云深去了北边的马市,然后直接回了客栈,然后今天早上才走。昨晚在打谷场上的人不是陆云深,是——谁?赵铁衣和那个黑衣人。他们在等谁?在等什么?

沈清辞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她没有去找大夫。

她回了客栈。

掌柜的还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她推门进来,算盘珠子停了一下,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这次什么也没说。他低下头,继续拨算盘,珠子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用算盘声掩饰什么。

沈清辞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闩好门。

她没有坐,没有躺,没有靠墙。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床、桌子、椅子、窗户、连通隔壁的门。她的目光在每一件东西上都停了至少三秒,像是在重新认识这间她住了一晚的房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底下。

床和地面之间的缝隙不大,只有两指宽,光线照不进去,里面是黑的。但她注意到,床脚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片灰尘被什么东西蹭掉了,露出底下颜色更浅的木板。有人趴在地上,往床底下塞了什么东西,或者——从床底下拿了什么东西。

沈清辞蹲下来,趴在地上,眯着一只眼睛往床底下看。

黑暗中,有一样东西在反光。

她伸手进去,手指在冰凉的地板上摸索,指尖碰到了那个东西——金属的,凉的,光滑的。她把那东西勾出来,是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铜钱上铸的不是年号,是一个图案——一朵梅花。梅花有五瓣,花瓣的线条很细,铸造工艺很精良,不是民间私铸的劣钱。铜钱的边缘被打磨过,磨得很薄,薄得像刀片。这不是钱,是暗器。一种伪装成铜钱的暗器,江湖上叫“梅花镖”,但梅花镖通常是铁的,打出去的时候会发出破空声,这枚铜钱的边缘被打磨过,重量和普通铜钱差不多,混在一把铜钱里扔出去,敌人根本分不清哪枚是钱、哪枚是镖。

暗月教的人喜欢用这种暗器。

沈清辞把铜钱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暗月”。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铜钱的薄刃割破了她的指尖,一滴血渗出来,顺着铜钱的边缘流下去,滴在她另一只手的掌心里,温热的,带着铁锈的腥气。

暗月教的人来过这间房。

不是今天,是昨天晚上。在她躺在床上、手握袖中刃、盯着那扇门的时候,那个人就站在床的另一边——不,那个人趴在地上,趴在床底下,就在她身体正下方三尺的地方。她躺着,他趴着。她盯着门,他盯着床板。她听见对面房间有人,以为那个人在隔壁,实际上他在她的房间底下——不对,这间房没有地板下的空间,床底下就是地面,人不可能藏在床底下不被人发现,除非那个人瘦得像一张纸,能把自己塞进两指宽的缝隙里。

但她刚才检查过了,床底下的缝隙只有两指宽,不可能藏人。铜钱不是从床底下塞进来的,是被人从上面扔下来的,扔到床底下,然后用脚踢到了床脚旁边。那个人站在床边,把铜钱扔到床底下,然后离开了。

沈清辞站起来,把那枚铜钱放在桌上,用布擦干净手上的血。

她的手指不疼,伤口很小,血已经止了。但她看着那枚铜钱上的“暗月”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沉的,闷闷的,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暗月教的人知道她在这里。他们昨晚就在这个房间里,站在她的床边,低头看着她。她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睛,她手里握着刀,但她没有发现那个人。因为那个人太轻了,轻到脚步没有声音;因为那个人太静了,静到呼吸没有痕迹;因为那个人太近了,近到她本能地把注意力放在了远处——门、窗、隔壁的房间——而忽略了最近的地方,床边,她的右手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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