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婚事
婚事
九月十八,谢沂桓成亲。
天还没亮,谢府门前的鞭炮就响起来了。一串接着一串,红纸屑溅到台阶上,被早起扫街的老汉拢成一堆。府里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楣上垂下来,风一吹,一荡一荡的。厨下的灶火从昨夜就没熄过,蒸笼摞了八层,白汽漫出来,把整个院子熏得雾蒙蒙的。
卫昭没有去。
内务府送去的贺礼巳时就到了。六十四擡,朱漆描金,扎着红绸,从宫门口一路擡到谢府门前,引得路人伸着脖子看。领头的太监捧着红木匣子,在满堂宾客面前打开——匣子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玉,只有一张小笺,墨迹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
恭喜。
没有擡头,没有落款。谢沂桓接过去,看了一眼,手指在纸边上按了一下,递给身后的管家收好。他穿着大红吉服站在那里,眉骨上那道疤被烛光映得淡了些。有人跟他道贺,他点头,说“多谢”。不多一字。
新娘是林家的女儿。花轿进门的时候,围观的百姓挤了半条街。轿帘掀开,喜娘搀着新娘跨过马鞍,跨过火盆,一步步走进正堂。谢沂桓站在堂前,看着那个蒙着红盖头的身影被人搀进来,步子很小,走得慢。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司仪唱得嗓子都哑了,满堂宾客拍手叫好。谢沂桓直起身时,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眼,又收回来,垂着眼,把新娘送入了洞房。
洞房里红烛高烧。新娘坐在床沿上,盖头还没揭。喜娘端了合卺酒过来,谢沂桓接过,手臂绕过新娘的手臂,仰头喝了。酒辣,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新娘也喝了,低着头。喜娘退出去,门关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
谢沂桓站在桌边,没有坐到床上去。新娘坐在床沿上,也没有动。过了很久,她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江南口音。
“大人,是不是该揭盖头了?”
谢沂桓走过去,拿起秤杆,把盖头挑起来。新娘的脸露出来——眉目温顺,皮肤白净,嘴角一颗小痣。她擡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你累了,早些歇息。”
他转身走到外间的榻前,取了被子,铺在榻上,躺下了。吉服没脱,就那么和衣躺着。新娘坐在床沿上,手攥着衣角,慢慢松开。她卸了妆,脱了吉服,躺下了。红烛烧了一夜。
隔了几日,京城开始传一些闲话。
先是有人说,谢沂桓成亲,内务府送去六十四擡贺礼,那是亲王的例。一个中书令,凭什么受亲王礼?话传得隐晦,意思却明白——皇帝待他太厚了,厚得不合规矩。这层窗户纸一旦有人捅开,往下的话就越来越难听。又有人说,谢沂桓从岭南回来之后,出入宫禁比从前更勤了,有时候散了朝还留在御书房,一待就是大半日,两个人关起门来,不知道在商议什么。这话没敢明说,但听的人心里都明白那弦外之音。
紧接着,更大的风波来了。有人在茶楼酒肆里散布谣言,说卫昭当年杀秦牧是冤杀,秦牧是忠臣,她是暴虐之君。话传得很快,从城南传到城北,从茶馆传到街头巷尾。甚至有人在早市上编了顺口溜,骂她嗜杀。卫昭让人去查,查了半个月,查出来了——是四个世家在背后出钱雇人散布谣言。他们不是为秦牧喊冤,是想趁她“不得人心”的时候逼她让步,分走权力。
供词摆在案头,卫昭看了两遍,搁下。
第二天早朝,她下旨抄家。四家一起办,成年男丁处斩,女眷流放。
御史台有人站出来反对。姓孟,五十出头,刚调进京不久,还没摸透朝堂的水深水浅。他说证据链不完整,说几个案子连在一起办太急,说陛下这样做与暴君何异。他把“暴君”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殿内静了一瞬——那两个字在梁上弹了一下,嗡嗡的,像捅了马蜂窝。有人低头,有人吸气,有人偷偷擡眼去看卫昭的脸色。
卫昭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孟御史说完了,她说了一句:“退朝。”
散朝后,孟御史又递了一道折子,措辞比早朝时更激烈。卫昭批了一个字:“贬。”连降三级,发配到岭南一个偏远的县去做主簿。折子发出去那天,阿檀端茶进来,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陛下,孟御史的行李已经出了城。”卫昭正在批折子,笔没停。
“知道了。”
那天傍晚,晚霞铺了半边天,窗纸被映成橘红色,大殿里暖洋洋的。卫昭批完最后一道折子,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阿檀端了一碟杏脯进来,搁在案角。碟子里的杏脯是琥珀色的,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她拿了一颗,没吃,捏在指间转了转。蜜饯黏糊糊的,糖霜蹭在手心。
她忽然想起师傅。
想起七岁那年刚刚上山,师傅在院子中央竖了一根青竹,让她扶着,不许倒,不许靠墙,不许插土,不许绳绑。她扶了七天,手掌磨破,手臂发抖。第八天,师傅说“松手”,竹竿纹丝不动。师傅说:“第一课是稳。身不稳,剑就拿不稳;心不稳,事就断不对。”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些话要记一辈子。
想起后来在边关,打仗的间隙,师傅坐在石头上,她蹲在旁边擦剑。师傅忽然问她:“你知道你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她想了想,说:“杀人。”师傅摇了摇头。“不是杀人,是忍得住。忍得住,才能等得到。”
想起那年冬天,青峡关的仗打完了。她去找师傅,师傅坐在火堆边,端着一碗水,水已经凉了。她说:“师傅,你跟我去吗?”师傅说:“不去了。我老了,走不动了。”
第二天早上帐篷就不在了。地上只留了一堆烧过的灰烬,和一颗杏脯,用干净的叶子垫着,压在灰堆旁边的石头下面。她蹲下来捡起那颗杏脯,攥在手心里,站了很久。她以为师傅只是去了别处,等仗打完了,等回了京,等登了基,她派人去找过。没有找到。山那么大,一个人若不想被找到,你是找不到的。
她把杏脯放进嘴里。酸甜的,和她七岁那年吃到的一模一样。
师傅教她的那些东西,早就长在骨头里了。扶竹子,劈柴,挑水,站桩。忍得住杀人的手不抖,忍得住被人骂不争辩,忍得住一个人坐在这大殿里,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折子。师傅该教的全教了。临走的时候,一颗杏脯都没落下。只是师傅不在了。
她把手心里的糖霜蹭掉,把碟子往案角推了推。窗外起了风,吹得廊下的树叶沙沙响。她坐在暗处,没有叫人掌灯。远处的天边那抹橘红已经褪尽了,只剩灰蒙蒙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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