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归灯 (1/3)
归灯
谢沂桓回来那天,是八月初九。
他走的时候是去年九月,差一个月就满一年了。信里说“明年开春回来”,开春没回,夏天也没回,一直拖到了秋天。
他从南门进的城,一人一马。马是岭南那种矮脚马,腿粗蹄大,毛色灰扑扑的,鬃毛缠成一缕一缕的。从马背上翻下来的时候,左腿僵了一下,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撑着马鞍。守门的侍卫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他走的时候穿的是官袍,回来穿的是一件苍青色的直裰,袖子挽了一道,露出半截小臂。小臂上的皮肤比走的时候深了许多,是那种在野地里日晒风吹出来的颜色。
他眉骨上多了一道疤。从左眉梢斜着上去,穿过眉尾,消失在发际线里。疤不深,但长,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粉白色的。那道疤没有破相,反倒让他整张脸添了几分沉郁,像是经了事的人,眉眼间多了一层别人看不透的东西。
他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腿缓过来,掸了掸袍子上的灰,才往里走。
卫昭在御书房见他。
她批了一上午的折子。阿檀进来通报的时候,她正批最后一道,搁下笔,把右手搭在左肩上捏了两下。
“陛下,谢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
谢沂桓走进来,站在案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她看见他眉骨上那道疤了。粉白色的,从眉头拉到太阳xue。她看见他脸上的肤色深了,不是黑,是那种在野地里待久了才会有的颜色。她看见他左手的虎口上多了一道新疤,结了痂,还没脱落。他那件直裰的领口磨得起了一层细细的绒,边角处有几丝经纬散开了,但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反倒让人觉得他不在乎这些——衣裳旧了,人是沉的。
他看见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灰。不是重,但藏不住,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笔淡墨。他看见她的嘴唇干裂了,下唇中间有一道细细的血口子。他看见她的左臂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伸直——她以前不这样。他看见她的发髻比从前束得低了一些,几缕碎发从鬓边散下来,贴在耳侧。整个人比从前清减了几分,但不是憔悴,是那种扛了太多东西之后,人往里收了的模样。
他还看见了别的。说不上来。是她的眼神。以前她看人的时候,目光是直的,像箭。现在还是直的,但箭头上像是裹了一层棉。他在岭南的时候,有一天傍晚坐在温竹的院子里。温竹在削竹篾,忽然停下来,朝着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她一个人扛了太久了。”他问温竹什么意思,温竹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削竹篾,篾片在他手指间翻飞,沙沙的,像秋风吹过竹林。
现在他站在这御书房里,看着卫昭,忽然就懂了那句话。
两个人没说话。是谢沂桓先开的口。
“陛下,臣回来了。”声音和从前一样,不大,稳稳的。但比从前多了一点沙,不重。
“温先生怎么样?”卫昭问。
“比年前好了一些。能自己下地了,在院子里走走。走不远,从屋门口到院门口,要歇两回。苏辞在那边照顾着,臣走的时候他说再待两个月。”
他把布包放在案角。布包是粗布的,边角磨得起毛了,有几处用粗线缝过。放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布包上按了一下,才松开。
“温先生让臣带给陛下的。”
卫昭解开布包。里头是一把竹刀,新的,比从前那把长一些。刀柄上缠着细蔑,编得很密,摸上去滑溜溜的。竹刀旁边压着一封信,纸页发黄,折痕处快要断了。信上只有一行字。
“根连着根,线牵着线。”
卫昭看了两遍。她的手指按在“根”字上,按了一会儿。
“他还说了什么?”她问。
谢沂桓沉默了一瞬。“温先生说,陛下的根不在京城。”
卫昭看着他。他没有躲。
“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臣问他,‘陛下该当如何’。他说:‘该知道的,总会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卫昭没有说话。她把信折好,竹刀用布重新包了,放在案角。
“林家的事,”她忽然说,“那边递了好几道折子来,问你的婚期。方侍郎替他们递的,措辞一次比一次急。”
谢沂桓垂了一下眼。“臣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九月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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