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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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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四章:浮光跃金

王浔和叶灵夏是大学时期开始的校园恋爱,那时极致单纯,单纯到只有爱和性,年轻的荷尔蒙冲动和共同经历的无数小事给予的快乐。一起吃路边摊,炸串、炒面、豆花、馄饨、油墩子……;一起骑车或漫步,紫藤廊、荷花池、梧桐道、教学楼、图书馆……;一起参加活动,校园歌手、小品话剧、文学竞赛、创业比拼,还有学生会和军训。

不过灵夏一直是王浔的学姐,大他两届。学生会里她是管理者,他是下属,军训场上,她是观察者和评委,他是参与者和军训新闻稿件提供人员。王浔是个文青,高中时获得过省和国家的作文竞赛奖,和王浔一起被校领导挑选出来的共有十四人,女性十二人男性两人,由灵夏带领为校内外报刊杂志提供军训相关的新闻稿件,起到学校宣传的作用。完成任务后的十四人会由灵夏评选纳入学生会宣报中心,成为骨干成员。

灵夏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网球场,夏末,午后,阳光灿烂,微风拂叶,湛蓝色的天空下,年轻的学子们身着军绿色迷彩服,由教官负责人陪同着分列两队而站,校领导加快了脚步踏入场地,灵夏紧跟其后。在校领导和教官的寒暄声中,映入眼帘的是十四位各有千秋的后生,逐一打量,温文尔雅、气韵温婉者有,神清俊朗、仙风道骨者有,活泼可爱、灵动机敏者有,简单朴素、学生模样者有,唯独王浔一身痞气,几缕长卷发垂落眼旁,单耳独戴耳钉,双袖挽起,裤长拖地,眉宇间似若桃花却桀骜不驯,像极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嬉皮士,又像本世纪二十年代某些明星造型的简单版,在那个非主流横行的时期他有属于自己独特的“时尚感”,令人过目难忘。灵夏收起看到最后一位王浔时皱着的眉头和抿起的嘴角,和校领导说:“前面十三人收编没问题,这最后一位,要不就算了吧。”言语间轻露笑声,企图用轻松的玩笑方式拒绝这最后一位。谁知校领导似是早知道灵夏的反应一般,说道:“欸,这一位可不能退,他获得奖最多。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在校领导如数家珍的介绍中,十四人尽数收归。

往后的日子公事繁忙,十四人除了军训外,还得完成每日的稿件递交和学生会事务熟悉,直到军训结束。初秋的梧桐黄绿相交,底部一片翠绿像是衬托起了内里纷乱复杂的交替过程,完全枯黄的大叶翩翩落下铺满街面。每每路过校园主乾道的梧桐路,耳旁都会响起《Kiss the rain》的旋律,钢琴黑白键缓缓坠入指尖,无论是晴天沐浴在通过叶片洒下的斑斑驳驳的光点之中,还是雨夜沉浸在滑过叶片落入泥前淅淅沥沥的雨滴之中,这一章校园梧桐树下的爱情注定了是那般的纯粹和美好。灵夏和王浔的相爱是在一次学生会敬老活动后,回宿舍路过梧桐道时产生的。王浔不像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初出茅庐的少年,他少言寡语,无所畏惧。

那日的活动结束超时,回校晚了,负责收尾的灵夏和王浔进入校园时已过宿舍锁门的时间,在梧桐道的尽头,灵夏扶着车把手放慢脚步,有些局促地思索着如何请宿管阿姨开门才能不被骂。

此时同样推着自行车的王浔突然停步转身对灵夏说:“别回去了,我请你住酒店。”

夜章中,王浔背对路灯,看不清他的五官和表情,只有一张被侧逆光承托出的轮廓分明的脸,凌冽的下颚线和高挺的鼻梁。这一瞬,灵夏是心动的,荷尔蒙地跳动是对青春的肆无忌惮,最好的致敬。仰头望着王浔脸庞的灵夏迟迟没有收回目光,也迟迟没有回复。

王浔再次打破沉寂:“你别误会,你住酒店,我有其他办法。”

回过神来的灵夏倒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女孩,一股热流涌上头顶,肤若凝脂,两颊绯红:“噢噢,没事,没事,我,我和宿管说……”

转头看向宿舍楼的灵夏被一只大手掰了回来,食指划过刘海,一团人影从上至下压倒而来,两片柔软的唇制止了灵夏的语言。

自此,他俩成了出双入对的存在,一如那个时代的校园爱情,不用顾及年龄,不用顾及门第,也不用顾及未来,纯粹到只需顾及心动。为了避嫌,灵夏毕业前夕推举接任者时避开了王浔,这本也不是王浔的追求。本以为俩人对爱情的纯粹已到达了顶峰,令人意外的是毕业后的灵夏选择了出国留学,那段无法相见无法触及对方的时日居然也没能阻挡他俩的爱情。法国和中国时差六至七小时,第一次冬令时到夏令时调整的那日制造了灵夏和王浔全体舍友间的一次大笑话,而这个笑话在他俩结婚时被舍友们吐槽了一整天。

灵夏的手机和手表是从国内带过去的,那时苹果刚在中国上市还没如现今般流行,市面上更多的是诺基亚5300和三星翻盖手机,老版手机没有现在智能自动调节时差的功能。中国近期只在一九八六年到一九九一年间实行了六年的夏令时,彼时尚在幼儿时期的灵夏早已忘却了还有调时间这一操作。然而电脑是出发前购买的最新款,配备了当时最新的Windows系统,商家在得知灵夏即将前往法国时,系统设置环节帮忙勾选好了自动调整夏令时时钟的功能。此时尚未经历过调时间的灵夏,是依据冬令时时差,与王浔约定了法国巴黎时间每周一晚上十二点,即中国北京时间周二早上七点电脑Skype(国际电话的一种)视频三十分钟,灵夏一向准时,这样即不会打扰王浔的舍友睡觉也不会两边过分晚睡或早起。这个时间也是充分考虑了两人课程安排最合适,又不影响周末狂欢和睡懒觉的需求而协商约定好的。

那日,三月最后一个周日,时差调整后,周一一整天没课,没有意识到已经调换至夏令时的灵夏,依据电脑上显示的半夜十二点拨打了对方电话,因久未有人接听,情急之下拨响了王浔宿舍的座机,一遍、两遍、三遍……直至接通。

声音传来的那一瞬是男生宿舍的一片哀号,夹杂着咒骂和几声声嘶力竭的吼叫。灵夏一头雾水,他们大三的周二是早八课程,现在应该起床或出发了,怎么会都在宿舍还如此愤怒?正在疑惑之际,电话那头传来了王浔虚弱且求饶似的声音:“现在才六点十五,电话响了多少遍了,你干嘛呀?”

“什么?现在应该七点多了,今天周二,你们不是该起床了吗?”灵夏依旧疑虑未解。

“姐姐,现在才六点十五,你是不是搞错了呀?”这是王浔第一次叫灵夏姐姐。

愣住了的灵夏开始寻找手机,没有自动调时功能的手机显示得还是冬令时差7小时,巴黎时间半夜对应北京时间早上6:18。转眼看向拥有自动调时功能的电脑显示得是夏令时差6小时,巴黎时间半夜对应北京时间早上6:18。整个法国在后半夜2:00自动向后调整了1小时,灵夏成年后第一次经历,没有调时概念,误将电脑显示得加了7小时,以为中国已早上按约定拨去了电话。

这次电话扰民事件在多年后的婚礼上被当作笑话再次提起时,才补充完整了全貌。在座机接通前打了好几遍,为何没人接听呢?因为那时的男生宿舍里在互相推诿,谁也不愿爬出被窝,每个人都确定不会是打给自己的电话,甚至有人大喊:”老子没拖作业没交女朋友,没有家人知道座机号码,不是我的。谁家的管管啊!”。而最后确定由王浔接电话是因为从女朋友夺命电话的角度大家想起了灵夏,这位唯一是某人女友又有时差存在的人。

欧洲求学的日子,灵夏并非没有其他可能性,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希腊、瑞士、德国,或多或少有些情愫产生:街角的咖啡店被请客了浓郁白巧克力,努力克制兴奋的灵魂碰撞直到傍晚迎着余晖从街道的两端背道离去;市政府门口的披萨店偶遇旧日校友,阳光洒满人间的畅聊和久别重逢的愉悦被一声“珍重”掩盖;威尼斯Carnevale di Venezia狂欢节,热闹狂野的氛围,在叹息桥下贡多拉经过时被陌生帅哥牵起的手,如触电般激动人心却瞬时抽回;Sagrada Family圣家族大教堂旁的惊叹被收入他人的影集,仰眸擡望间露出了精致的骨相,收获了一张人生照片,道一声“Gracias”(谢谢)相忘于江湖;……。还有提出约会邀请的学生公寓舍友兼同学,这一切都无法磨灭灵夏对王浔的爱,是那样的纯粹,真挚,更是长久,那份相识于少时的悸动可抵万难。

相较于情愫的瞬间,记忆更深刻的是和晓雨一起赶电车上下学以及课后一起做饭的日子,平淡而快乐。她们会商讨去中国城买虾饺,会周末去集市采买扛回大西瓜,会为彼此翘课替签到,会提供笔记帮对方补课,会规划旅行打发长假期,还会给法餐厅的帅哥服务员按颜值排序,闺蜜间的友谊也是那般纯粹和美好。那时的照片和记忆像是铺上了一层金粉,反射着阳光,浮光跃金般闪耀。

驻足在此刻回首望去,在欧洲的那段时光是灵夏此生截至目前最自由的一段时光。和朋友们的生活日常,轻松快乐;和老师们的交互学习,随性洒脱;自我的独处更是祥和安宁。或是周末优游,悠然踱步于科莫湖旁,远处山脉连绵相依,近处天鹅嬉戏人间。一杯白巧克力,一本国文小说,灵夏喜爱在水边闲坐一日享受阳光的独处;或是课后闲暇,闲庭信步于各类市集,海鲜琳琅满目,花果娇艳鲜嫩,尤其是圣诞节前的市集,各摊位前的白胡子老爷爷们慈眉善目,她是被偏爱的孩子,总是被送各种小礼物。那是一段身体和心灵都自由随意,充满善意的时光。或许这层金粉来自于人类对回忆的加分。

电话铃声响起,是晓雨打来,她和灵夏表明了心情已好转,蛋糕比奶茶好吃,玩笑着数落了灵夏还是不会搭配奶茶,建议她按标准点单,灵夏“哈哈”大笑着。晓雨突然压低声音告诉灵夏,为她的结婚纪念日准备了闺蜜礼物,那可是无法在快车上直说品类或品牌的礼物,十分适合夫妻。晓雨对灵夏的结婚日可是印象深刻,因为那日,她俩在优雅的新娘礼裙和伴娘礼裙下穿了两双与长裙色调一致的跑鞋,原本是想上演逃婚戏码吓吓王浔家人,要不是婚礼当天得知王浔奶奶心脏不好,这事绝对能成功,现在聊得估计就不止礼物了,是这惊心动魄的回忆。

想到这个遗憾,晓雨说:“等我结婚时,再逃。”

灵夏惊讶了,这可不符合晓雨的性格,立马问道:“这不是你的风格啊。那时为了说服你,我没少下功夫。”

“哈哈哈。”晓雨清脆地笑了起来,接着说道:“是啊,我说逃,没说和你一起啊。”

“噢?!”灵夏听出了晓雨想象的画面,说道:“你想诓骗我,到时候你一声令下,我跑了出去,你无动于衷。”

“哈哈哈。”晓雨用笑声认可了灵夏的想象,再补上一个画面:“等你发现,回过头来,我才好把捧花丢给你呀。”

多么美好的画面,灵夏知晓这是晓雨和她的想象,因灵夏结婚了,按习俗不能再做伴娘,也不该再拿捧花。正想着,一声短促的鸣笛声响起,坐在快车上赶去见王浔的灵夏心想:“这可是外环线以内的道路,怎敢鸣笛?司机应是被堵烦了吧。”,她和晓雨先说了“今晚约的是王浔,我俩有段时间同家不见面了,马上到了,晚些再和你联系。”后挂断了电话。这段时日上海周遭的事和人都显现出了一层心浮气躁,和回忆及想象中美妙的画面大相径庭,灵夏的心也失去了浮光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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