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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清明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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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北京的春天来得很慢。

三月末了,长安街两旁的国槐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像一幅没有落款的画。萧锦瑟每天早晨走路去最高法,经过那些槐树的时候都会擡头看一眼。枝丫还是灰的,芽苞还没有冒出来。但她知道它们在底下。周法官说,北京的春天就是这样,你越是等,它越是不来。等你不等了,某一天早晨推开门,满城的树都绿了。

这是她在北京的第二个春天。

去年的春天她在海淀交流,住在法院的宿舍里,每天傍晚纪准走三公里来接她。那时她以为三公里是两个人之间最远的距离。后来她去了勐远,才知道距离不是用公里量的。是用信号的有无,是用微信消息旁边那个不停转圈的小圆圈,是用他在手机屏幕上打下又删掉的那些字。

今天是清明。

萧锦瑟请了一天假。这是她到最高法之后第一次请事假,周法官什么也没问就批了。他把假条接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放在她手边。她说谢谢周法官。他说,早去早回。

纪准已经在楼下车里等着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他偏过头看着她。

“走吧。”

“嗯。”

车子驶出东交民巷,拐上长安街,往南站的方向开。清明早晨的北京有一种安静,不是节假日的安静,是更深的什么。像是这座城市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连车流都慢一些,喇叭声都轻一些。纪准开着车,右手覆在她搁在膝盖的手背上。他的手比方向盘上的皮革暖。

“萧锦瑟。”

“嗯。”

“我昨晚又梦见她了。”

她没有问是谁。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掌心里,那道握笔磨出来的横纹还在,除夕夜她握过之后,好像浅了一点。也可能只是她看久了,看熟了,像看一张地图看了太多遍,那些等高线不再是陌生的符号,是自己走过的路。

“梦见什么了?”

“梦见她在厨房里包饺子。不是医院的病房,是老家的厨房。我小时候的那个厨房。窗户朝东,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案板上。她穿着那件蓝底白花的围裙,袖口挽到手肘。面粉沾在她手背上,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方向盘在他手里很稳。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擡起头,看着我,说,儿子,进来帮妈妈擀皮。我走进去,拿起擀面杖。她说不是那样拿的,轻一点,让它自己转。她的手覆在我手上,带着我擀。她的手很暖。”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阳光从东边照进来,把挡风玻璃上的一小点灰尘照得很清楚。

“然后我醒了。手还保持着擀皮的手势。”

萧锦瑟把他的手攥紧了。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一只在冬天里睡了很久的鸟,醒来之后第一次试着张开翅膀。

“纪准。”

“嗯。”

“你妈妈的手势,你现在还记得吗?”

“记得。”

“那你教给我。”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阳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悲伤,比悲伤轻。是认领。是一个人愿意把另一个人的记忆接过来,放进自己的掌心里。

“好。”

高铁从北京南站出发,四个半小时到上海。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纪准靠过道,萧锦瑟靠窗。车窗外华北平原的春天还没有来,田野是灰黄色的,偶尔闪过一片冬小麦,绿得很薄,像谁用淡墨在宣纸上点了几笔。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飞快往后退的电线杆和杨树。杨树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一两个去年的老鸹窝,黑黑的,像忘记摘掉的旧帽子。

“纪准。”

“嗯。”

“你小时候在上海待了多久?”

“十八年。出生到高中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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