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安抚
第56章 安抚
齐玉趴在龙床上,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帐顶绣的五爪龙纹。数到第七条的时候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屁股刚挨到床褥就嘶了一声弹回来,重新趴好。
他已经趴了一天一夜。脚踝上的药布换了两次,伤处的药膏抹了三次。春禾端来的药膳粥喝了三碗,实在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阿平。你说父皇现在在干嘛。”
“回殿下,陛下在西暖阁批折子。”
“折子比我重要。”齐玉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都这样了,他还有心思批折子。昨晚打我的时候那么狠,今天连看都不来看我。”
阿平张了张嘴。他很想说陛下今早天不亮就来过,在床边坐了小半个时辰,走的时候还拿温热的湿帕子给您擦了脸。但他不敢说,德安干爹嘱咐过别说,说了殿下又要蹬鼻子上脸。
“殿下,您别乱动。太医说脚踝要静养。”阿平赶紧转移话题。
“我浑身都疼。你趴一个试试看。趴着更疼。”齐玉的声音从枕头里挤出来,委屈巴巴的。
“那奴才给您再抹点药膏?”
“药膏没用。你去找父皇,就说我疼得不行了,让他来。”齐玉把脸擡起来,又补了一句,“不行你就说四殿下疼晕过去了。”
阿平去了。他不知道阿平怎么跟父皇说的,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靴底落在青石板上沉甸甸的声响。
齐枭推门进来的时候,还穿着早朝那件玄色龙袍,领口的盘金扣严丝合缝,冠上的簪子也端端正正。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装死的齐玉。
“又疼了。”
“嗯。”齐玉的声音从枕头缝里挤出来。
“太医开的药膏抹了。”
“抹了。”
“还疼。”
“疼。疼得不行。”齐玉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只露出半张脸。那半张脸上眼睛红红的,嘴唇撅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父皇你打的。你都不管我了。”
齐枭在床沿上坐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红肿已经消了些,但昨晚留下的印子还是清清楚楚。这孩子从小就不经打,皮肤白,磕一下青好几天。他拿过床头矮几上的药膏,又看了看齐玉那张委屈巴巴的脸。
“父皇。我觉得好没面子。”
“嗯。”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德安公公在,阿平在,春禾也在。他们都看见了。我以后怎么在他们面前摆皇子的架子。”
“你还有空想这些。”
他想起很多年前齐玉还小的时候,有一回闹觉哭得整个宣政殿都听见了,他抱着他在寝殿里走了小半夜,后来齐玉趴在他肩头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那时候皇后还在,站在廊下笑着说他带孩子比带兵还认真。一晃这么多年,那个趴在他肩头流口水的小团子长成了会跟他顶嘴、会偷偷吃人参、会往虎窝里闯的少年,可在他眼里,跟当年那个小团子也没什么区别。
“你是朕的儿子。朕不哄你哄谁。”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批折子差不多,但齐玉听出来了,里头有那么一点无奈的纵容。他眼睛弯了弯,把脸又往父皇的方向偏了偏。
父皇没有真的生他的气。那顿打是疼的,但疼过之后父皇还是那个父皇,会在他撒娇的时候板着脸训他,又在他没看见的时候偷偷来看他。他把这些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觉得这顿打挨得值虽然以后再也不想去那片林子了。
“睡一会。”齐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齐玉把手缩回被子里,侧过脸贴在枕头上,看着父皇坐在床沿上的侧影。烛火把那张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迷糊中嘟囔了一句父皇别走,然后又嘟囔了一句明天我要吃桂花糕。齐枭没有回答,只是把被角掖好,在床沿上又坐了一会儿,等他的呼吸彻底平稳了才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把被子卷成一团,只露出几缕散在枕头上的黑发。他把门轻轻合上,对廊下的德安说让他睡,晚膳温着,醒了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