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Chapter 58 天欲雪 （2/8）

“不麻烦黎生，我帮她搬东西的。”

梁知韫把箱子放在桌面上，又从纸袋里取出两盒点心和茶叶递给黎伯。

“叨扰了，一点心意。”

黎伯高兴得不得了，去泡茶了。

金时月架好了录像设备，调试灯光角度。

梁知韫站在窗边看黎伯柜子里摆的瓷片。

采访开始后，金时月坐在黎伯对面，慢慢引导他讲述每一件藏品的来历。老人家话多，一讲就讲远了，从1962年的台风讲到他太太年轻时候在裁缝铺做工，讲到深水埗以前的布行林立，讲到有一回在垃圾堆里捡到一只青花瓷碗。

她耐心地听，适时追问。

梁知韫始终静默地望住她侧脸。偶尔黎伯提到某个年代某件事，她发问遇阻时，他只用很短的一句话帮她转圜：“黎生，那个年份的瓷窑是不是在石湾那边？”

从不替她接管对话。

两小时后采访结束。黎伯非要留饭，金时月婉拒了，说下次再来。

下楼时设备箱又换到了梁知韫手里。她想抢回来他不给。

“你拿另一个包就行。”

楼道灯还是坏的。

七楼走到一楼，潮湿的水泥墙面，楼梯间回荡着交错的脚步。

出了楼门，太阳忽然就出来了。冬天下午三四点的日光短而干净，打在旧唐楼的外墙瓷砖上，泛着陈旧的暖。

金时月把设备箱放进出租车后备箱，又把录像机包挂在肩上。

深水埗的街道嘈杂，小巴鸣笛，排档冒出白烟，有人在骑楼下面摆了一排塑料凳卖糖水。

梁知韫站在她身侧，手插在裤袋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关上后备箱，拍拍手上的灰，转向他。

“梁先生，今天谢谢你帮忙搬东西。设备挺沉的。”

语气平静。

她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正眼看他了，不再像台风那夜了。

算进步吧。

“不客气。”他说。

“梁先生今天的行程应该还有别的安排吧？”她想了想，他好不容易回国一次，家里应当也算得上是日理万机的。便又说，“我就不耽误你了。”

“没有了。”

金时月反倒愣在原地。

没有了是什么意思？专程跑到深水埗一栋没有电梯的旧唐楼来帮她搬箱子，然后说没有别的安排了？

又想，看看项目进度也很算得上合情合理。

“那我先走了，研究所还要回去存盘。”

伸手去拉出租车门把手的时候，忽然停住。

手悬在门把上。

如果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走了，那下一次见面又是在什么正式场合上隔着一张会议桌说“梁先生您好”？

“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