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Chapter 58 天欲雪 （1/8）

第58章 Chapter 58 天欲雪

金时月站了半晌, 直到那辆车的尾灯彻底看不见了，小余才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一把抓住金时月的胳膊：“Clara姐, 梁朔生？梁家的那个？他为什么”

“走吧，回去还要把文档归档。”

“但是！刚才那个offer，项目负责人，那是梁氏家族办公室的艺术基金负责人啊！那是什么级别啊！几乎一步登天”

金时月没说话。

小余看她表情，终于识趣地闭了嘴。

她确实应该感激梁朔生。从纯粹办事的角度来讲, 他一句话替她省了也许一整个礼拜的辗转斡旋。

可她不能感激。

从实习时候的Richard, 到每一个因为站在谁身边而被打开的门。她后来孤零零地站在暴雨里, 吃安眠药, 看心理医生，在西营盘的旧楼里和故纸堆打交道。她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去和形形色色的人交涉，去处理那些最琐碎最不体面的麻烦。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不借别人的名字走路。

＊

一月中旬, 口述史项目正式启动。

金时月负责的第一批受访对象里有一位住在深水埗的老收藏家，姓黎，八十三岁，独居。老人收了一辈子的民间剪纸和手绘瓷片，东西堆满了一整间旧楼单位。

研究所需要上门做影像记录和口述采访。

那天金时月背着设备上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两盏，水泥墙壁湿漉漉地泛着水痕，有隔壁煲汤的味道飘过来。能望见家家户户窗外晾着花花绿绿的床单被罩，被风一吹就鼓起来。

她踩着窄陡的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设备箱沉得手酸。

黎伯住七楼，没有电梯。

她到五楼的时候喘得脸都红了，放下东西歇了几分钟, 正要再走，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立刻僵在原地。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漏了一拍。

“梁先生？”

他穿一件深色衬衫和长裤，外面搭薄外套，手拎纸袋。神色平静，渊渟岳峙。竟没有任何格格不入的局促。

“我代表资助方来看看项目进度。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你工作。”

他倒是公事公办。理由冠冕堂皇，毫无破绽。

金时月咬了下嘴唇。

“没有，只是这里环境不太好，还要爬七楼。您可以直接在研究所看汇总报告的。”

男人嗯了声，拎起了她刚才搬得气喘吁吁的设备箱。

“走吧。黎伯住哪一间？”

等到了七楼，黎伯的家更是拥挤。

不到三十平米的屋子，到处堆满了纸箱和旧木柜，采光不好，只有靠窗的一小块地方亮堂些。

“黎伯，我是西营盘研究所的小金。”金时月凑到老人耳边，拔高了声音，“今天来给您做口述史的。”

黎伯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半天，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梁知韫。

“哦哦，小金啊。”黎伯耳朵背，说话声音也很大，“你个女仔，搬这么多东西怎么行。还要麻烦你老公陪你一起跑这种旧楼。”

金时月张了张嘴，想解释。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