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 “姚浣讨人厌死了。” (2/3)
姚教授果真不懂教课,只知道领家玉看书,幸而都是杂书,并不枯燥,比起文学,姚教授其实更像是陈家玉人生之老师。
家玉总是沉闷,缘因她总爱想以前的事,对母亲晚玉耿耿于怀,她写随笔交与姚教授,姚教授读到十一岁的小陈家玉写父与母野兽一样的争吵撕扯。
她在其中写「我总是解不开许多结,于是我一遍又一遍回身叩门,我要问问看,非要问问看,具体问什么,我不知道,问谁也一概不知,但我一定要问。」
老师说“家玉,许多事不是习题册,不是非要求出一个解。”,老师还说“你的苦闷给了你别人并不具有的能力,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家玉与他谈到他冷淡古怪的儿子,老师说“我也不了解他在想什么,但我尊重他的郁闷。”
家玉问姚教授永铭已给她所有爱,奉送最好的经济条件,为何自己总是很容易羡慕别人,老师宽慰她。
“你也总会拥有你想要的一切的。”
那时候的家玉想要一个家,那时她以为老师说的那天会很遥远,没想到很近,两年后她就有了一个家。
一语成谶,姚教授病逝后,永铭和家玉接手了他的家人。
荒谬,荒谬极了。
这不是接手故人的遗物那么简单,家玉觉得人不该如此。
情之前总要先讲义,她为永铭不齿。
静澜老师沉甸甸的钢琴与琴声被搬进了陈家,那架钢琴放进客厅,也沉甸甸地压在家玉心里。
她为此痛苦了很久,始终觉得对不起老师。
可永铭与静澜老师都是很好的人,还能去迁怒谁呢,她给自己找了舒解的方法,只好更讨厌姚浣了。
那时家里多了两个人,永铭想换更大的房子,他在晚饭时提出来,被他以外的所有人拒绝,家玉不说话,永铭了解自己女儿,通常她不投赞成票就是反对,姚陈静澜也不说话,脸色为难着,只有姚浣放下碗站起来,起身离开了餐桌,丢下一句“我不搬”。
家玉第一次对姚浣改观,他的冷漠也不是一无是处,有些时候也能当作无往不利的武器来用。
万幸一切还没有那么快发生,此时还是和乐的两家人。
姚教授仍是家玉的老师,他与家玉在书房读书,妻子在客厅弹琴,永铭依然整月整月不着家。
永铭是生意场的人精,也不是不知恩的人,他出差总是半月一月在外面跑,借着上课的名义,家玉总在姚家蹭饭,每次永铭回来,都带几箱台湾特产,姚教授从不收贵重礼品,但家乡的吃食书籍他是愿意收下的。
永铭只说很巧他每一趟都经过台湾,都是顺手带的手信,家玉没有戳穿过他,她父亲的生意从不往南边走,她听到过永铭讲电话,那些手信都是大价钱托别人从海峡那边带到大陆来。
永铭不在家的时候,家玉没有戴表,却变得对时间非常敏感,电梯到十三楼时‘叮’的一声,意味着她要去老师家里上课,厨房里静澜女士开始摆放碗碟,老师翻书的声音会加快一些,意味着快开餐了,姚教授家每晚准时看海峡两岸,每到女主持人知性的声音响起时,家玉就知道她该回家了。
1306室只有八十平,小小的房子,永铭不在,她总不开客厅的灯,一个人摸黑进自己的房间,整间屋只有她房间里一束小小的光源,小房子也变得空旷盛大起来。
姚教授的妻子,姚陈静澜女士是个与名字极契合的人,娴静温柔。
家玉每次登门上课时都见她在客厅的一角弹琴,那样安静的人弹琴却是铮铮的重响。
听说她是钢琴老师,姚教授的工作分配到大陆之前,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大陆谋生,靠教课将孩子养大后,一家人才得以团聚。
柔和如水又很有力量的女人,家玉仰慕她。
这个姚家令人喜欢不起来的,只有姚浣。
姚浣总是很冷漠,轻易不讲话,冷眼睛盯着一切,有这样和睦康健的家庭,到底有什么事让他不满意,家玉不懂。
姚浣的处境比起她不知好了几何,到底什么样的郁闷值得他如此冷漠,她不喜欢姚浣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故她与姚浣几乎没有交流。
只偶尔姚教授有事,在书房讲电话,需要私隐,家玉会被放到姚浣的房间看书,房间随主人,没有喜恶倾向,最常见的色彩搭配,最不出挑的陈设类别,只有一点好——一整面墙是书柜,塞得满满当当。
托一柜书的福,房间很安静,姚浣写功课家玉翻书,只有书页翻动,圆珠滚过墨水的声音。
打破和谐的是房间外开始争吵起来,姚教授与电话那边的人争吵,静澜老师又与姚教授争吵。
家玉看不进书了,左顾右盼,想出门去又谨记此间自己是外人一个。
一页书翻了十数分钟也没看完,纵排版的书页已被她横向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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