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 “姚浣讨人厌死了。” (1/3)
07. “姚浣讨人厌死了。”
永铭带家玉搬进阳光大厦1306室那天,确实阳光很好。
大厦管理说对门1308室住的是台湾来大陆的文学教授一家。夫妻二人有一个儿子,和家玉差不多大,永铭带家玉到对面敲门送温居礼时室只有男主人在。
开门的中年男人架一副厚厚的镜片,穿一件粗麻花针针织马甲,一看就是家里人亲自织就。他看上去儒雅和善,应该就是管理口中的文学教授。
那是家玉第一次见到姚教授。
永铭将她拉到身前介绍,说“这是我的女儿,陈玉,十岁了。”
对了,那时她还不是陈家玉。
家玉问姚教授好,姚教授摸摸她的头顶。
“和我家小浣差不多大呢,今后多走动。”
那也是她第一次听到小浣这个名字。
小浣小浣,听上去像某种拥有柔软肚皮的哺乳动物。后来见了姚浣本人,家玉大失所望,姚浣本人与他的名字一点也不契合。
姚教授说的多走动竟不是客套话。
次日他妻子偕儿子回来,一家人齐齐整整来敲门,以家玉身高,第一眼见到的是姚教授口中小动物一样的儿子。
以家玉身高正好与小浣对望,微微高过她半个头,家玉对这个名字的感知是灰色间杂肉粉色的、有温度的、友好的。
但姚浣既没有色彩倾向,也没有冷热。
像一张纸随父母立在哪儿,纸上是雾霭一团。
这张纸伸出手与她道你好,却一点欢迎的意味都听不出来,家玉伸手握他,对方迅速将手抽回。
他长得肖似微缩版匡连海,但家玉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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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熟络后,永铭托姚教授帮忙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女儿改名字,他与妻子离婚,闹得很不体面,他搬到了新城市,想给女儿陈玉改个新名字,好像改了名字,人生就也是新的了。
陈玉没有父亲这样乐观,但「家玉」这个名字从姚教授口中滚落时,她莫名觉得好,姚教授解释这是“家有珍宝”的意思,女儿嘛,总是最珍贵的,他也想有一个女儿,陈家玉,雅俗通达,不至于太落俗,也不至于高高在上。
永铭称赞着不愧是姚教授,就叫这个名字,很好,可他的笑在抵达眼角时,漾出一点苦涩。
家玉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母亲叫晚玉。
姚教授给家玉改了名字,永铭又私下给他一笔钱,托他给家玉课外补习,家玉听到书房里姚教授几番推拒。
“陈先生,我不是专业教师,我怎么能教学生呢。”
家玉知道,这时代许多教授挂住头衔,但并不讲课,埋头搞学术,不与学生交流。
但永铭坚持,他说“您不必教她许多,我不在意她的学科成绩,我女儿闷,也没有兴趣爱好,我想她就算跟着您多看几本书也是好的,女孩子,开阔眼界总是有必要的。”
永铭自己没读过太多书,世袭了家里的工人身份,矿坑工人下岗热潮时,永铭是自愿买断了工龄下海的第一批,拿了工厂的补贴,他与晚玉一起开过猪肉摊子,又盘下溜冰场,再到KTV,千禧年后又开始跑外贸,一步步将生意做了起来。
晚玉与他一样是工人下岗,年轻时的晚玉泼辣,与她的外表是两个极端,甚至称得上凶悍,周围人敢占永铭的便宜,但见了晚玉各个都怵,永铭很喜欢妻子柔软的外衣剥开是强悍的内容,他与晚玉一起挺过了贫穷,却走到这样的结局。
永铭记得离婚时他对晚玉说。
“我不能等你把她打死,才带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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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姚教授给家玉补习这件事,在刚搬进阳光的大厦的第一天,永铭心里就有了盘算。
他想自己没读过许多书,但女儿家玉一定要读,不为成绩,只为了她将来为自己做任何选择时,心中有明晰的盘算。
感动于永铭为女儿的盘算,姚教授松了口,答应了给家玉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