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副司约谈 (1/2)
互评分值红印归档当日酉时,暮色浸染总署流云主值房。
这间值房连通阅卷别院侧门,廊下悬挂十二盏云纹古灯,是二十年前分拣司敲定阅卷裁量权时,首任流云副司亲手安置,灯盏从未更换,历届被约谈的独行考生,皆在此灯下谈判取舍,是阁内高层博弈专属共情锚点。灯影沉敛,自带自上而下的威压气场。
一纸无纸化传唤令,直落丙组工位。
【丙组李长安,酉时末,流云主值房单独约谈,无随从、无笔录、无旁人旁听。】
传唤直白,不带商榷余地,是戚承作为副管事,给到底层散吏绝对的权限压制。
老孙指尖一顿,立刻同步加密留存传唤诏令音影,低声叮嘱:「无笔录约谈最是凶险,日后但凡被扣上忤逆上官、私议派系罪名,这道传唤令,便是你被动赴约、未曾主动攀附的自清证据。」
小陈攥紧掌心备用符箓,守在值房外廊转角,不远不近卡位站位,一旦屋内出现拘押异动,即刻联动中立外勤管事介入破局。
老吴擡眼,沉声拆解本局棋路:「外围三局,品行、互评、报名,你全盘破局,打碎流云低成本拿捏你的路子。这不是问责约谈,是最后招安对局,戚承亲自下场,给出最优台阶,逼你选边。」
前三局派系出招尽数落败,本轮对局,戚承亲自入局,后手招安,是派系最后的温柔落子。
李长安微微颔首,起身整理素色工服衣摆,不带纸笔、不带兵刃,空手赴约。
空手,代表无算计、无密谋,也代表绝不妥协。
踏入门内,云纹古灯光影落在戚承肩头。
戚承并未端坐主位,反倒侧身立于窗边案前,指尖捻一枚雪白云纹玉牌,姿态松弛,全无上位者盛气凌人的戾气,一改往日疏离冷硬,先手放下压迫姿态,以平等姿态开局谈判。
屋内陈设极简,无值守吏、无录档玉碟,彻底封死一切留痕渠道,这是戚承划定的对局规则:屋内言语,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无第三方佐证,口舌承诺,不受司署条例约束。
「坐。」
戚承擡手指向侧首客位木椅,语气平淡,甚至温和。
李长安依言落座,腰背挺直,不躬腰示弱,不昂头桀骜,分寸拿捏极致,静待对方出招。
戚承率先开口,复盘前三局博弈,坦然承认落败,不遮掩、不狡辩,城府胸襟远超心性浅薄的沈砚:「肆柒贰函栽赃、舆论互评造势、报名卡点阻拦,三局,流云输得干净。你懂条例、善留痕、抱团稳固,底层手段,已经无人能拿捏你。」
直白认负,是为招安铺路,第一招,共情认可,瓦解对立心态。
李长安沉默聆听,不接话、不邀胜、不辩驳,守住己方节奏,不急着拆招。
「我看过你的入职台帐,凡间千年衙门吏道,一路摸爬滚打飞升,无师门、无仙族亲缘、无上层人脉,纯靠一己立身。」戚承话锋顺势切入软肋,精准戳中独行痛点,第二招,戳破短板,点明绝境,「你很清楚,阅卷权在我手里。卷面我不判你违规,只判酌情扣分,字字合规、条条有据,联席覆核也无法推翻阅卷合议裁量。」
「你品行互评满分又如何?我可以压你卷面至三十八分以下,直接跌破录取线,合规将你淘汰。」
好话铺垫,狠话兜底,软硬兼施,谈判节奏把控完美。
这便是死局:外围分值再高,终究抵不过阅卷一支笔。
李长安眸色微动,依旧未开口,静待对方开出条件。
见其沉得住气,戚承抛出本次招安最优筹码,让利幅度空前,属于破格优待,第三招,让利落子,打消李长安派系依附顾虑。
「我给你最简挂靠方案,不逼你站队党争,不逼你打压中立同僚,不用你给流云嫡系跑腿背责。」
「仅人事文件派系一栏,增补流云挂靠备案,不交投名、不拜师长、不入派系私密议事,对外依旧可以自称独行散吏。本次阅卷,我保你卷面公允打分,稳稳上岸在编。上岸之后,你依旧守你的本心,行你的分寸,唯独附一条底线约定:日后流云本部有公务调度,凡合规范围内,你不得推辞配合。」
条款看似无伤大雅,实则捆死退路。何为合规、何为配合,界定权全握在戚承手中。今日是寻常公务配合,他日便是构陷同僚、篡改卷宗的配合,答应挂靠,便等于把半生裁量权拱手送人。
「仅人事文件派系一栏,增补流云挂靠备案,不交投名、不拜师长、不入派系私密议事,对外依旧可以自称独行散吏。本次阅卷,我保你卷面公允打分,稳稳上岸在编。上岸之后,你依旧守你的本心,行你的分寸,流云不干涉你的处事选择。」
条件优厚,代价极小。
阁内无数独行寒门散吏,遇此条件尽数妥协——只是挂一个名头,不用改变行事、不用亏欠本心,便能稳稳上岸,几乎是无本捷径。
戚承看着李长安,笃定对方无法拒绝,补充最后一句攻心言语:「挂靠而已,只是给你的仙途,买一层保护伞,不算低头,不算归顺。」
招安闭环,招招戳中利弊,情理兼备,无可挑剔。
轮到李长安拆招回击,他神色恭顺有礼,礼数周全,却底线坚硬,一字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