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互评人心 （1/2）

品行分值加密归档的第二日，分拣司下发互评投评文牒。

本次秋遴选同僚互评，取全司底层在岗散吏匿名均值计分，不计中层管事打分，专考平日人缘、班组口碑，二十分分值浮动极宽，也是戚承敲定后，最好操纵的一局。

投评点设在西侧芸香值房，屋内摆十六张同款木案，木案纹路深浅一致，是三十年前初代遴选定制的成套案台，老散吏皆知旧事——当年这批木案，曾见证多名独行寒门吏，被派系舆论互评低分，止步遴选终局，是阁内刻着失败者痕迹的共情旧锚点。

棋局明牌，派系主动先手出招。

沈砚牵头三名流云嫡系，分走司内五大闲散班组，游走工位之间，话术温和却刀刀致命，精准篡改过往旧事，布设舆论圈套。

「诸位别忘了肆柒贰、肆柒五号函遗失案。当初外勤仿签失职，是李长安咬住权责不放，硬生生逼得老马组长揽责离职，丢了八百年安稳仙途。」

「此人孤傲利己，不懂班组人情，只为自保上岸，罔顾同僚安危，往日帮扶小陈、配合归档，不过是博取好人口碑的手段罢了。」

「今日纵容他高分上岸，他日各位履职出错，他必定依规追责、分毫不让，绝无半分通融余地。」

三段话术，掐头去尾，剥离外勤栽赃、派系逼责真相，只放大李长安依规自保、老马自愿兜底结果，精准挑拨底层散吏自保私心。

底层散吏大多不求公允，只求日后犯错有人包容，流言入耳，私心极易动摇。只是此番造势，并非一路畅通无阻。

流云嫡系话音未落，工位角落一名值守两百年的中立老散吏放下手中函册，眉头紧锁出声质疑，一语戳破话术漏洞：「我怎么听说，那两封遗失信函，是外勤班组私下伪造签收回执在先？权责源头，本就不在丙组。」

此话一出，周遭议论顿止，过半散吏神色犹疑，并未全然盲从流言。

沈砚神色不变，唇角维持温和笑意，话术顺势圆谎、四两拨千斤，尽显控场功底：「外勤履职有错不假，司署历来人情融通，李长安手握留痕证据，本可以私下报备、从轻处置，保全外勤、保全班组。可他步步咬死条例，分毫不让，硬生生倒逼上官追责，马组长才不得不揽责离场。有错追责没错，但不近人情，便是品行短板。」

偷换因果、模糊主次，既回应了质疑，又再度坐实李长安孤傲利己的人设，半分破绽不留。

有了这段辩驳铺垫，中立声音被压制，私心再度压过公允，半日不到，司内风向彻底逆转，多数摇摆散吏已然打定主意，互评给李长安打极低分值。

流言造势落子完毕，沈砚折返丙组，居高临下看向李长安，直白交底本局底牌。

「品行分你守住了，可人心分值，你守不住。独行之人，本就该被全员孤立，互评低分已定，你容错余量，即将归零。」

这一局，不靠条例构陷，不靠履职追责，只用人心，压低分值。

丙组三人即刻站位，后手拆招，分工布阵。

小陈最先动身，她常年对接女工外勤、膳食值守、寮舍保洁一众女散吏圈层，平日里无偿绘制安神符箓、帮值替岗，积攒下实打实人情。她抱着成册交割台帐，行走各女工班组，不辩口舌、不卖惨共情，只摊开白纸黑字留痕记录。

一页页落款签章，还原双函真相：外勤仿签在先，上官就近定责在后，李长安不辩解则黜落凡间，老马主动揽责自愿离职，从头到尾，李长安从未逼迫、从未攀咬、从未拖累丙组旁人。

她收起台帐，擡眼看向围坐一圈的女散吏，声线轻柔却字字锋利，跳出被动自证，主动直指根源，直击幕后之人：「沈砚对外言说，是李长安逼走了马组长。可那日总署下发督办追责文书，落款签章之人，是戚副司。诸位共事多年心里清楚，一个无根临时工散吏，根本撼动不了管事层级的结案定论，更逼不走在岗八百年的丙组组长。」

没有嘶吼辩驳，没有攻讦沈砚，只一句话擡高层级，把舆论矛头引向戚承，留给众人自行联想的空间，直接打碎沈砚塑造的片面说辞。圈内女散吏相视对望，心底偏见瞬间松动。

老孙紧随其后，联动库房、台帐、值守三大中立老吏圈层。这群老吏万年在岗，看透派系捧踩套路，老孙当众调取月度工单总量：同等在岗时辰，李长安分拣函件量远超流云嫡系三成，脏活外勤主动承接，评优名额从不争抢，属实安分厚道。

老吴走最后一步大棋，约谈各班组管事中层，一语戳破长远利弊，直击众人要害。

老吴不走笼统游说路线，择黄昏时分，单独走入中立班组管事值房，落座饮茶，不谈大义、不谈公允，只谈切身利弊，话术点到即止，极度贴合万年老吏通透城府。

瓷杯轻磕桌面，老吴擡眸淡然开口：「老王，你入分拣司扎根三百年，熬到中层管事实属不易。听闻你家幼子灵根成型，明年刚好要参加下一届底层遴选？」

对面王管事指尖一顿，端茶动作骤然停住，眼底闪过忌惮，沉默片刻并未接话。

老吴浅浅一笑，擡手拂去杯沿茶沫，语气平淡无压迫：「随口闲谈而已，别无他意。各司各命，大家都想给后辈留一条安稳上岸的路。」

话止于此，不必多言。

王管事瞬间通透：今日站队流云、打压独行李长安，来日自家孩子备考，流云便可复刻舆论互评，随意压低分值、断其仙途。唇亡齿寒，利弊自明。当夜，一众中立管事统一口径，所辖班组全员给到客观公允评分。

一句话，破掉派系舆论大局，唤醒中立管事圈层唇亡齿寒之心。

流言逐层瓦解，偏见逐步消解。

为期三日匿名互评闭环结束，芸香值房投评玉匣加封上锁，由三名中立管事、一名流云管事共同拆匣核算，全程公开唱分，杜绝私自改分。

唱分现场肃穆安静，戚承负手立在一侧，神色淡然笃定，已然笃定本局胜券在握。核算吏戴好核验玉手套，俯身开箱，逐张取出匿名投评牒，循序唱分，节奏层层拉扯，悬念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