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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五章 沉默的破译者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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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心兰的住所在滨海市城南一片叫「文华苑」的老小区里。和文景山那种校园深处的静谧不同,这里紧挨着主干道,楼下是两排五金店和一家开了二十年的包子铺,傍晚六点的天光还没完全暗下去,路灯已经亮了一半,把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我们把自行车锁在单元楼下的铁栅栏上。楼道口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回收旧家电的小GG,铁门上的对讲机已经坏了,线头从撬开的塑料面板里伸出来,在风里轻轻晃荡。声控灯倒是灵敏,脚一踏进去就亮了,惨白的光管把楼梯间照得跟审讯室似的。

方队在数据里提过,陆心兰是位独居老人,住处的钥匙只有她和远在国外的女儿各持一把。女儿接到警方通知后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目前这间屋子还保持着失踪当晚的原样。

我从口袋里掏出方队给的信封,抽出陆心兰住所的那把备用钥匙。钥匙是警方从物业处调取的,方队在数据背面用笔写了一行小字:门锁完好,已取证完毕,可随时进入。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没有任何阻滞。锁芯保养得很好,和这栋旧楼的破败外表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门推开了,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混合著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陆心兰的住处比文景山的小很多。两室一厅的老式格局,客厅被改造成了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地上还摞着好几堆半人高的数据,用麻绳捆着,绳结打得一丝不苟。空气中浮着极细的灰尘,在手电光里缓缓游动。

唐之瑶环顾了一圈,低声说:「这些数据堆得都很整齐,不像被人翻过的样子。取走文教授研究笔记的那个人,可能还没来得及到这里。」

「也可能他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我走到书架前,「你还记得吗?陆教授的研究方向和文景山不同。文景山做的是海洋地质学,他的笔记里可能有城邦的具体坐标和海底地形分析——那是可以直接用来定位「沉没城邦」的东西。而陆教授专攻楔形文本翻译,所以她的笔记一定更偏向文献解读,对那个人的帮助或许没那么直接。」

我随手抽出最外侧的一本笔记,翻开扉页,除了陆心兰的签名,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译稿核对无误——丁诗巧」。

唐之瑶反应很快:「但如果他们也拿走了陆教授的东西,说明她的笔记里确实有那个人不想让别人看到的线索。」

「对。」我开始沿著书架逐层检查。陆心兰的藏书以语言学专着和楔形文本图录为主,夹杂着大量考古学期刊和会议论文集。书架底层有一整排装订成册的个人笔记,按年份编号,从二十年前一直到去年,整齐排列。我抽出去年的那一册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楔形文本摹写和破译批注,夹着不少透明文档袋,每个袋子里都装着从不同的楔形文本泥板上拓下来的照片或拓片,文档袋的右下角贴着来源编号和破译日期。「找到了,全在这里,一本都没少。」

唐之瑶接过我递过去的笔记翻了几页,皱起了眉:「呃……这些符号我一个都看不懂。等等——这一页,陆教授在最后几页里面夹了一张白纸。」

她把笔记翻到最后几页递还给我。果然,在去年十二月批注的最后一张空白页上,有人用铅笔极轻地画了一个简易的方位图——一个圆,圆的外围画了一圈波浪线。圆的上方用极小的字迹写着三行字。

「纬度、经度、水深。」我把那三行字抄在随身携带的便签本上,「她在用文本之外的方法验证同一个坐标——用不同学科来交叉定位。这三位学者应该没来得及了解对方具体研究到了哪一步,但他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法,来证实同一个答案。」

唐之瑶安静了几秒,然后接上了这个推理:「而叶叔叔之所以联系这三个人,可能就是因为他知道,当时每个人手里的碎片都不完整,只有拼在一起,才能看到完整的图。」

「对,你的思维也慢慢跟上我了。」

唐之瑶脸一红,嘿嘿一笑。

父亲的侦探思维我最清楚。他会先找到所有手里有线索的人,把他们串联起来。就像当年他说的那样:「一个人的视角里只能看到一面。要想看到整体,就必须让所有人都围着它站一圈。」

书架上的个人笔记一册不少,这至少说明一件事——取走文景山数据的那个人,要么还没来陆心兰这边,要么陆心兰藏了一些东西,连那个人也找不到。

我倾向于后一种。

因为陆心兰的失踪时间比文景山晚了一天。一天之内,如果她是知情者,她完全来得及察觉到文景山的失踪不是偶然,也完全来得及——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起来。

「瑶瑶,帮我找一样东西。」我说,「怎么说呢……用你擅长的方式,任何不属于出版物的、手写的东西,位置越奇怪越好。」

我们立刻分头行动。唐之瑶去检查卧室和厨房,我则留在客厅的书房里继续翻找。十分钟后,她站在卧室里喊了一声:「叶川尧,你过来看一下这个!」

陆心兰的卧室很小,只摆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张床头柜。床上铺着洗得发旧的碎花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小说——是一本科幻小说,叫《莱博维兹的赞歌》。床头柜上搁着一杯没喝完的白开水,杯底沉着薄薄一层水垢。

唐之瑶站在衣柜前,两扇柜门已经全部打开了。里面挂着的衣服不多,几件素色的衬衫、两条黑色长裤、一件驼色风衣,按颜色深浅排列,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衣柜很空?」她用手指了指衣柜内部,「你看下面,这么大一个柜子,却只挂了这么几件衣服。」

她说得对。这个衣柜从外面看厚度至少有七十公分,但挂上衣服之后,从衣架到后背板之间,距离大概只有四十公分出头。剩下的那三十公分,去哪了?

我弯下腰,敲了敲衣柜的后背板。不同于正面木板的清脆声响,后板中部传来的回声沉闷短促,像敲在一堵实心墙上。我用指尖沿着后板的边缘摸索了一圈。左侧有一条极细的缝隙,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沿着那条缝隙往里探,指尖碰到了一个金属拨片。

轻轻一拨,后板无声地弹开了。

暗格里只有一个笔记本。黑色软皮封面,边角被翻得卷了毛边。我把它抽出来,放到卧室的书桌上翻开,唐之瑶靠着我凑过来,兔子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了泛黄的纸页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笔记本。

开篇第一页,就是一张完整的楔形文本泥板拓片的照片,下方是完整的译文:「你们害怕的死亡,是我们回不去的曾经。」

译文末尾,陆心兰用红笔写了一行批注:「泥板文本的主人,是亚特兰蒂斯的一位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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