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变来变去,变不回曾经 (1/2)
埔龙西大队,第七生产队,鲁树的家中。
《变脸》这部小说,让鲁树写的特别的爽,比《给阿嬷的情书》更畅快。
所以他写的特别快,特别舒心,甚至一点都不感觉累,当然这也跟小林书记的支持脱不开关系。
正是因为这段时间里,小林书记持之以恒的为鲁树供应香烟,尼古丁的刺激让鲁树没有断掉自己的灵感。
现在,他要写《变脸》这部小说的结局了,在稿纸上面,鲁树一字一句的写下故事的结局,同时也是小说中人物的命运。
最先发生的,是狗娃之死,从这里开始,一切都变成了鲁树自己的原创。
关于狗娃的死,鲁树是这样写的。
「狗娃跑去求梁老板那天,码头上正起雾。她跑丢了一只鞋,脚底板被碎石子硌出了血,可她不觉得疼——爷爷的命比脚重要。
梁老板正在勾脸,听狗娃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手一抖,笔尖在眉心歪了一道红。「你说什么?变脸王被抓了?」
狗娃点头,眼泪把脸上的泥冲成两道沟。「梁老板,求您跟师长说句话,爷爷没犯法,他就是……就是……」
话没说完,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师长穿着睡袍,嘴里叼着烟,斜眼看狗娃:「哪儿来的野丫头?」
梁老板赶紧挡在狗娃前头:「师长,这是变脸王的孙女儿……」
师长一把推开梁老板,伸手去捏狗娃的脸。狗娃往后躲,撞在化妆台上,镜子哗啦啦碎了一地。梁老板扑上去拉,师长回手就是一巴掌——「滚开,下九流的东西!」
狗娃趁乱往外跑,被门槛绊了一下,头磕在门外的石阶上。不响,像一只熟透的瓜落了地。
梁老板跪在地上抱她,狗娃嘴角还在动,说的最后两个字是:「爷……爷……」
血从狗娃的头发里渗出来,染红了梁老板身上那件绣着牡丹的戏袍。梁老板抱着她,坐在门口,愣愣地看着雾散了又聚。路过的挑夫说,那天看见梁老板坐在那儿,像一尊被人砸了脑袋的石像,一动不动。」
写完这一段之后,饶是鲁树自己都有些禁不住了,他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又点燃了一根香烟。
就这样坐在板凳上,手指夹着香烟,时不时抽上一口,却连一句声儿都不吭。
抽完一根烟之后,他又拿起钢笔,准备去写梁老板之死,这个心地善良的人,一如他的称号「活观音」一样的人,鲁树准备用最含蓄的文本去凸显他最惨烈的死亡。
「师长打输了仗,喝醉了酒,回来把气撒在梁老板身上。梁老板是个男人,可唱旦角唱了一辈子,身段比女人还软。师长一边扯他的戏袍一边骂:「你不是会唱《贵妃醉酒》吗?给我唱!」
梁老板没唱。他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第二天清早,师长走了,丫鬟进去送水,看见梁老板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身上盖着那件扯烂的牡丹戏袍,里头什么也没有,像一只被掏空了壳的螺蛳。
戏班子里的人给他换衣裳,发现他手心里攥着一张脸谱——是狗娃那天掉在地上的,他给捡起来了。脸谱上沾了血,红的黑的糊在一处,分不清哪是油彩哪是血。」
舒先生写《月牙儿》时说过:「悲哀不是哭,是心里头一抽一抽的疼。」所以鲁树写狗娃的死,写梁老板的死,写得很安静。
他写狗娃死时像一只熟瓜落了地,写梁老板死时像一只掏空的螺蛳。
尤其是在写梁老板死的时候,当钢笔停下的那一刻,鲁树一连抽了三根烟,抽得非常非常凶,才将自己的心给摁了下去。
作者也是有情感的,他们也可能会被笔下人物的命运和结局所感动。
此刻的鲁树灵感爆棚,所以他想一鼓作气写下最后的终点。
钢笔在稿纸上继续写道:
「师长打了败仗,夜里带着亲兵跑了,连戏台子上挂的「文武双全」匾额都没来得及摘。半个月后,新来的军队接管了县城。
变脸王在牢里到底待了多少天,他自己也数不清了。先是饿,饿得肚子里像揣了一团火;后来不饿了,就是冷,冷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牢房墙上那道裂缝,每天下午透进来一线光,起初像一柄剑,后来像一根针,再后来,就像一根头发丝,不仔细看都瞧不见了。
他靠着墙,手里攥着那张画了狗娃的脸谱,脸谱上红的黑的油彩被他掌心的汗洇得模糊了,可狗娃的眼睛还是亮的——那是他用指甲蘸着墙角的水渍,一点点描出来的。
那天下午,他忽然觉得暖了。
暖得浑身骨头都酥了,像泡在江水里,太阳晒着脊梁背。那道裂缝里的光晃了一下,晃成了一片白花花的水光,粼粼的,随着风一皱一皱的。他听见水声,哗啦,哗啦,是船桨拨水的动静。
然后他看见了狗娃。
狗娃站在船头,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红底白花的新褂子——那是他去年在码头地摊上瞧见、没舍得买的那件。狗娃手里举着一条银白的小鱼,鱼尾巴还在甩,水珠子溅到她脸上,亮晶晶的。她冲他喊:「爷爷!爷爷!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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