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当时明月在(二) (1/4)
当时明月在(二)
“殿下,将军府到了。”
裴不澈掀帘下车,擡头便见将军府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锈在暮色里泛着青黑。
裴觉上前叩门,指节落在门环上发出沉闷的响,三长两短,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片刻后,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段连贺探出头来,见是裴不澈,忙侧身让他进来:“殿下,将军在里头等着。”
穿过栽满松柏的庭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脂香,与府中常年不散的硝烟味混在一起,竟生出几分肃杀。
正厅内烛火通明,殷寄真正对着一幅舆图凝神细看,见裴不澈进来,她擡头,眸中闪过一丝急色:“你来了。”
“宁致的事,你知道了?”
裴不澈三人进来,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晃了晃。
裴觉跟着进去,反手关上门。
“先坐吧。”裴不澈坐下,招呼裴觉:“你也来坐下。”
裴觉点头,随着段连贺坐到桌边,主动将桌上的茶杯推给几人。
殷寄真道:“刚收到消息,诏狱那边防卫比往日加了三倍,连送饭的狱卒都要搜身。长公主这是铁了心要宁致死在里面。
裴不澈端起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才发现自己的手竟在抖。他仰头饮尽杯中冷茶,茶水顺着喉管滑下,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今夜动手。”
殷寄真不可置信到:“现在?虎贲军还没到,我们手里只有三百亲卫,诏狱周围至少有五百禁军驻守,硬闯就是送死。”
“等不起了。”裴不澈按着案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我都清楚,衍之在诏狱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他那性子,落到刘琨手里,只会被他往死里折腾。”
殷寄真沉默片刻,用力一拍案几:“干了!我这就去点人,带上最好的弓弩和短刀。”
“等等,用不着太多人。”裴不澈叫住她,吩咐道:“我与殷寄真潜入诏狱,将宁致带出来。裴觉,你带着五十亲卫去诏狱西侧的巷子埋伏,那里有处废弃的酒坊,正好能观察狱门动静。若见我们冲出来,立刻放箭掩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上标注的诏狱位置,又对着段连贺道:“连贺熟悉中京巷道,你带三十人去东侧的排水渠,那里能通到诏狱后院,若前门走不通,就从那里撤。”
殷寄真看着他,说:“你想过没有,就算我们救出宁致,长公主必定会全城搜捕,到时候宁致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安业坊的粮仓有地道,能容下百人。”裴不澈声音低沉:“我早已让人备好了伤药和干粮,只要撑到虎贲军入城,我们就有胜算。”
“好。”段连贺起身:“宁相常说,文人提笔为苍生,武将挥刀护山河。今夜,我们就替他挥一次刀。就算是诏狱,闯了又如何?”
殷寄真望着裴不澈,想起多年前在北境,那时裴不澈还是半大的少年,单枪匹马闯入敌营救人。
她也跟着起身,转身向外走去:“半个时辰后,诏狱门外见。”
三更天,月隐星沉,中京的街巷寂静无声,只有巡夜的禁军甲胄摩擦的声响,在空荡的巷弄里格外清晰。
裴不澈与殷寄真换上了夜行衣,伏在诏狱对面的屋檐上,黑色的衣袍与瓦砾融为一体,只露出两双眼睛。
诏狱的高墙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墙头上的火把明明灭灭,映着禁军挺直的身影。每盏灯笼下都站着两名守卫,手里的长矛在火光里泛着冷光,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队巡逻兵从门前经过,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比想象中更严。”殷寄真压低声音,指尖搭在腰间的短刀上,“西角那棵老槐树能攀到墙头,就是离守卫太近,最多只能容一人过去。”
裴不澈没说话,目光落在狱门左侧的小巷。那里是狱卒换班的必经之路,此刻正有个提着食盒的狱卒走出来,脚步踉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身上散着浓重的酒气。
“就是他了。”裴不澈拍了拍殷寄真的肩,两人如同两只夜猫,悄无声息地跃下屋檐,落在巷口的阴影里。
那狱卒刚走到巷口,就被人捂住嘴按在墙上,冰冷的刀锋贴在他颈侧。他吓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宁致被关在哪?”裴不澈的声音冷淡,带着压迫感:“说出来,留你一命。”
狱卒惊恐地点头,裴不澈松开手,他才哆哆嗦嗦地开口:“在、在最里面的水牢。刘大人说、说要让他尝尝水牢的滋味……”
“水牢?”殷寄真眸色一沉,握刀的手紧了紧。
诏狱的水牢她早有耳闻,常年泡在污水里,里面的犯人不出三日就会伤口溃烂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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