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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当时明月在(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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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明月在(一)

刘琨带着太医进了牢房,宁致已经气若游丝,断了的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洇得身上的囚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宁相。”

宁致睁开眼,刘琨把纸笔塞进他手里:“这是最后机会。只要你画押,太医就能救你。”

宁致缓缓转了转眼珠,浑浊的视线落在纸上。他动了动被打断的手指,血顺着指尖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红。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拿……拿笔来。”

刘琨以为他要招供,忙让人取来笔墨。

宁致靠着墙坐起来,手腕抖得厉害,却还是握紧了笔。他没有写供词,只是在纸上慢慢写着字,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笔一扔,咧着嘴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咳得他弯下腰。血从嘴角涌出来,滴在纸上,将那些字晕染得愈发鲜红。

“把这个……给长公主。”他对刘琨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刘琨拿起纸一看,上面写着两行字:愿吾以忠骨铸良道,为天下人谋太平。望吾以血肉作纸笔,为众文人求公允。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刘琨气得将纸揉成一团:“长公主有令,既然宁相不肯认罪,就撬了宁相的膝盖骨。长公主要看看,是宁相的嘴硬,还是骨头更硬。”

诏狱的烛火忽明忽灭,将刘琨狰狞的脸映在潮湿的石壁上。他踩着满地血污上前,靴底碾过宁致咳在地上的血沫,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宁相倒是有风骨。”刘琨捡起那团揉皱的纸,重新展开时,鲜红的字迹已在褶皱里洇成一片暗红。

“可惜风骨这东西,在诏狱里最不值钱。”

两个狱卒备好刑具,铁砧上躺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撬棍,末端磨得尖利,在昏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宁致望着那东西,想起幼时在春瓯书院,张剑屏用戒尺敲着他的手心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那时他总以为,这“黄金”是气节,是尊严,直到此刻才懂,原来连膝盖骨本身,都能叫人这样轻易地碾碎。

“按住他。”刘琨后退半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狱卒扑上来按住宁致的肩膀,铁链勒进他血肉模糊的手腕,疼得他眼前发黑。

另一个狱卒扳过他的右腿,将膝盖死死抵在铁砧边缘。

冰冷的铁与滚烫的皮肉相触,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宁致猛地偏过头,撞在身后的石壁上。

“宁相,这可是你自找的。”刘琨道:“认了罪,哪用受这份罪?”

宁致张了张嘴,咳出一口血沫。

撬棍尖端抵住膝盖凹陷处的那一瞬间,宁致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撞得胸腔生疼。

剧痛在脑中炸开,他听见了骨头碎裂的脆响,像在冬日里踩碎薄冰。

宁致眼前一黑,喉头涌上腥甜,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不能晕,他若是晕了,这些人指不定还要对他做什么。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伤口里,借着这尖锐的疼痛保持清醒,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在下巴尖凝成水珠,砸在铁砧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指甲抠进掌心的疼,远远比不上膝盖上的疼。

“啊——”他终究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尾音在空旷的牢房里荡开,撞上石壁又弹回来。

狱卒拔出撬棍时,带起一串淋漓的血珠,落在地上汇成蜿蜒的血痕。

宁致的右腿以更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裤管下渗出的血很快浸透了稻草,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原本的霉味。

“还有左腿。”刘琨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宁致的耳膜。

宁致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在石壁上撞得哐啷作响。

他不是怕疼,只是想到自己或许再也站不起来,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站在朝堂上,再也不能亲手为那些寒门学子点上一盏灯,心口就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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