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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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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英国的清晨来得比万京晚一些。灰白色的光线通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渗进房间,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李承安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没有睡过。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整整一夜——穿着那件起皱的白衬衫,领口敞开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陌生的草坪上,看着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灰白。他没有试图去碰那部备用机,因为他知道那部手机里不会有她的声音。他只是在等天亮,等他爸再次出现。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他爸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在房间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开口:“你昨晚没睡。”

“你把我关在这里,我怎么睡?”

他爸没有接他的话,放下咖啡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对她提出的条件。你可以自己看。”

李承安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他伸手拿起来,快速扫了一遍。他看完之后,把那张纸放回茶几上,擡头看着他爸,目光里带着冰冷的愤怒:“你明知道她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你根本不是给她机会,你是在逼她离开我。”

“我没有逼她。”他爸的语气依然平静,“我给了她一个选择。她可以选择接受,然后跟在一起;也可以选择拒绝,然后离开你。这是她的自由。”

“这叫自由?你让她放弃自己的取向,放弃自己的底线,变成一个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人——这叫自由?”

“她没有放弃任何东西。她只是需要为你们的未来做出一点妥协。任何一段关系都需要妥协,这是成年人的基本常识。”

“妥协?”李承安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怎么不妥协?你怎么不去接受她?凭什么妥协的只有她?”

他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李承安浑身发冷的话:“因为需要妥协的不是我。是你们。”

李承安坐在椅子上,握紧扶手,指节泛白。他看着他爸那张平静的脸,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他爸太聪明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在他最薄弱的地方。他在谈判桌上跟无数对手交锋过,那些经验让他清楚地知道如何用语言瓦解一个人的防线。他面对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刚刚成年的少年,他不可能赢。

“她不会答应的。”李承安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要低一些,“我了解她。她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底线。”

他爸看着他,没有反驳:“那她就是选择了拒绝。这是她的决定,不是我的。”

“你根本没给她选择的机会!”李承安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可能答应,你故意提这个条件,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看到她拒绝我——你就是想让我死心!”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开始发白。他爸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坐下,深呼吸——”

“你别碰我!”李承安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扶住窗台边缘。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压迫性的疼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他的膝盖开始发软,身体沿着窗台缓缓滑落,他试图抓住什么,但手指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门被猛地推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便携式监护仪和急救箱。他们动作迅速而专业,一人扶住他让他平躺在地毯上,另一人解开他的衬衫领口,粘贴电极片,测量血压,注射药物。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安静而高效,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李承安躺在地毯上,感受着药物顺着血管流遍全身,那股压迫性的疼痛开始缓慢地消退。他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细碎光点,然后是他爸那张脸,正低头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丝他从未在他爸脸上见过的、极力压制的紧张。

他爸看到他睁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直起身,对那两个医护人员说了一句:“看好他。”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间。他的步伐依然沉稳,背脊依然挺直,像一个永远不会有破绽的人。但他走出房间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很久,闭着眼,靠着墙壁,握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

医护人员退出房间之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承安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感觉心脏还在胸腔里缓慢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他的身体被药物稳住了,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他爸说的那句话——“她不会答应的。她就是选择了拒绝。”他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她不会答应的。

他了解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她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底线,包括他。如果他爸提的是别的条件——要钱,要店,要她离开万京——她可能会考虑,可能会妥协。但他爸精准地选中了她绝对不会让步的那条底线,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一箭射中了猎物最致命的部位。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他爸到底有多精明。他不跟李承安吵,不跟他硬碰硬,他只是布好一个局,让所有人都按照他的剧本走,然后在终点等着他们自己做出他想要的选择。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他躺在地毯上,慢慢地擡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人说:“你别答应他。我不要你为了我变成另一个人。你等我,我会想办法回去的。”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他只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在几千公里之外,躺在异国庄园的地毯上,对着空气说一句她可能永远也听不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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