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巷飞缎 （2/2）

王怜花是何等人物？何曾对人如此“伏低做小”、耐心解释过？即便这解释满是歪理，那态度本身就已极不寻常。再看郭襄，明明气得要命，却三言两语就被顺了毛，虽有性格使然，但这份习惯本身，就足以让陆小凤为远在江南的某位好友捏一把冷汗，他真是恨不得此刻花满楼能瞬间出现在巷口。

“咳咳！时间不早了！”陆小凤猛地大声咳嗽两声，几步跨到郭襄和王怜花之间，成功打断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

他转向郭襄，语气急促：“我们得赶紧走了！再磨蹭，宫门落钥，什么都晚了！”对于身侧投来的那缕明显带着不善意味的视线，陆小凤只当是巷子里的穿堂风，面不改色，假装毫无察觉。

郭襄闻言，也立刻警醒，是啊，眼下最要紧的，是紫禁之巅的决战，她收敛心神，对陆小凤点点头：“好，我们走。”又看向阿飞，“阿飞，一起吗？”

阿飞看了看王怜花，见后者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便沉默地点了点头，将那两串糖葫芦仔细地揣进了怀里，竟没立刻吃。

王怜花轻哼一声，目光在陆小凤背影上顿了顿，扇子“唰”地一声展开，慢悠悠地摇着，也迈步跟了上去。

几人刚走出这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来到稍显开阔的岔路口，郭襄刚想再把牌子的事儿，跟陆小凤说一说，这时一阵清脆稚嫩的歌声，便由远及近，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小凤不是凤，是只大臭虫，

臭虫脑袋尖，专门会钻洞……”[1]

调子古怪，歌词更是滑稽突兀，惹人发笑。

郭襄和陆小凤同时擡眼望去，只见一群小孩正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边唱边跳地朝他们这边跑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正是被陆小凤教了“司空摘星是个猴精”，又吃了郭襄一草垛冰糖葫芦的那群孩子。

听清这全新版本的歌词，郭襄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陆小凤则是又好气又好笑，指着那群越来越近的小豆丁，笑骂道：“这个猴精！手脚倒快！一点亏都不肯吃！这么快就找补回来了！”

旁边的阿飞听着这古怪的歌谣，看着陆小凤那哭笑不得的表情，又瞥见郭襄笑得开怀的模样，那双总是冷静清澈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淡淡的、近乎惊奇的光芒。他似乎没见过这样的“报仇”方式，也没见过这样有趣的朋友关系。

孩子们唱着歌跑到他们面前，左右张望，一眼就看见了郭襄，这个请他们吃了好多好多糖葫芦的“神仙姐姐”。他们立刻忘了唱歌，呼啦一下围到郭襄身边，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打起招呼来。

郭襄被他们围着，笑着一一应声。

“孩子们，孩子们！”陆小凤挤进来，蹲下身，指着自己的鼻子，做出和善的表情，“告诉叔叔，是不是那个白胡子老公公，教你们唱这首新歌的？”

为首那个扎着双鬏鬏、说话伶俐的小女孩，身上背着一个靛蓝色小布包，她仔细看了看陆小凤的胡子，用力点了点头，小大人般说道：“对！就是那个白胡子老公公！他说你最喜欢这首歌了，我们要是唱得好，唱到你面前，你一定会高兴，一定会给我们买好多好多糖吃！”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了一个“好多”的大圆圈。

郭襄在一旁听得嗤嗤直笑，陆小凤气得直翻白眼，肚子里的骂人话已经攒了一箩筐，就等着抓住司空摘星那猴精再算总账。

却听那小大人般的小女孩接着说道：“老公公还说，你要是请我们吃糖，我们就把这个小包包交给你！”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小布包，随即话锋一转，小脸上满是认真，“但是——我们刚才商量好啦！”她挺起小胸脯，看向郭襄，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包包，我们要送给姐姐！姐姐已经请我们吃过糖啦！我们要谢谢姐姐！”

说着，她便解下那个靛蓝色的小布包，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郭襄面前。

郭襄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那个还带着孩子体温的小布包。

在陆小凤好奇、王怜花玩味、阿飞注视的目光中，她轻轻解开了布包的系带。

里面没有糖果，也没有玩具。

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普通的毛边纸条。

以及——两条在夕阳映照下成了红色的、质地特殊的——缎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