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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小巷飞缎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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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飞缎

天要黑了。

夕阳西下,月亮在悄悄往上爬。

西门吹雪已在半个时辰前悄然离去,他与妻子静静对视片刻,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便如一片云朵般飘然而出,消失在院墙之外。

他要从城外进来,不欲让任何人联想到,这位决战的主角之一,早已在京城最甜蜜的糕点铺子里,度过了决战前最后的温情时光。

陆小凤和郭襄也向孙秀青告辞,离去时,孙秀青站在院子中间没有落泪,甚至努力弯起唇角,可那双盛满柔情与忧虑的眼眸里,沉甸甸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那目光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两人的脚步,让他们走出合芳斋后园的这一路,心情都异常沉重,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到门口,陆小凤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惯常的轻松神色被凝重取代,他看向郭襄,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最后确认的急切:“小郭襄!你之前说的……真有法子带我进去?没跟我开玩笑吧?”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现在老实告诉我,若是玩笑,我拼着这张脸不要,还能想法子去‘借’两条回来!”

郭襄闻言,心里那点心虚又冒了上来,她暗吸一口气,擡手便往怀里暗袋摸去,准备掏出那块“暖玉沉香木”的牌子,把路上遇见朱寿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诉他,行与不行,总得让这家伙有个底。

指尖刚触到那温润的木牌边缘,她张了张嘴,话还没溜出喉咙,门口的阴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

“咳。”

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巷子里却格外清晰,那语调,那微微上挑的尾音……耳熟得让她瞬间磨了磨后槽牙。

可恨!

郭襄甚至来不及细想,也未曾分辨指尖碰到的物事是什么,心头暗藏的恼火与那点被戏耍的憋闷混合着下意识的反应,“刷——”的一声,便将手里握着的东西朝那发声处掷去!这一掷含怒出手,竟用上了她外公黄药师的绝技“弹指神通”的手法,暗器破空,发出尖锐短促的嘶鸣,去势极疾!

“呀……”

阴影里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故作惊讶的轻呼。

只见一道人影不慌不忙地自暗处踱出半步,右手一擡,一柄未曾展开的折扇已然扬起,精准地迎向那点乌光。“铮”的一声轻响,如金玉相击,暗器撞在扇骨上,力道竟未被完全震散,反而带着一股精巧的旋转劲力,欲要弹开。

来人手腕极柔地一转,折扇划了个小小的圆弧,如同搅动一池春水,那股凌厉却后劲不足的指力便被悄无声息地卸去、化开,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烟火气。

郭襄这记弹指神通虽然手法精妙,但她毕竟怒气有限,理智尚存,并无真正伤人之意,故而指力并未贯足。否则,纵然对方功力深厚、手法高明,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化解。

来人——正是王怜花,他左手一伸,五指轻拢,便将那失了力道的“暗器”稳稳接在掌心,就着夕阳打眼一看,不禁挑了挑眉。

那并非什么飞镖袖箭,竟是一只乌沉沉、毫无纹饰的黑玉镯子,玉质细腻,触手温凉,初看平平无奇,但以王怜花的见识眼力,立刻便察觉出这镯子异乎寻常的坚韧与凝实,绝非凡品,恐怕是刀砍不断、水火难侵的奇物。

“欸,”王怜花擡起眼,看向几步外犹自气鼓鼓的郭襄,桃花眼里漾开促狭又愉悦的笑意,声音拖得长长的,“这是怎么了?不过才一日不见,郭二小姐便要送我如此珍奇的信物?这礼……是不是太重了些?王某受之有愧啊!”他说着“受之有愧”,指尖却摩挲着那黑玉镯,丝毫没有归还的意思。

郭襄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竟把那年生日时,人厨子叔叔送她的黑玉镯给扔了出去,见王怜花还一副嬉皮笑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心知跟这脸厚心黑、舌灿莲花的家伙斗嘴,自己绝讨不了好,她索性把脸一板,扭过头,给他一个后脑勺,打定主意不理他。

目光一转,瞧见阿飞安静地站在王怜花身旁两步远的地方,少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

郭襄心头那点闷气顿时散了不少,她径直绕过王怜花,走到阿飞面前,从袖中取出小心用油纸包好的两串冰糖葫芦,递了过去,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阿飞,喏,白天买的,专门给你留的,可甜了。”

阿飞看着眼前被油纸包着露出一个红艳艳、裹着晶莹糖壳尖尖的陌生食物,微微一怔,他本能地想拒绝——他不习惯接受旁人无故的好意,尤其是这种……像是哄孩子似的零食。

但目光触及郭襄那双盛满真诚笑意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转,竟没有说出口,似又想到什么,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两串糖葫芦,触手冰凉坚硬,糖壳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微光,他垂下眼,很低、却很清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不用谢!”郭襄笑得眉眼弯弯,摆了摆手,心里那点因为王怜花而起的恼意,此刻已被这少年笨拙却认真的道谢冲得干干净净。

王怜花见郭襄故意视他如无物,只跟阿飞说话,目光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旁边正摸着胡子、一脸“我什么也没看见但我什么都知道”表情的陆小凤。

他也不去理陆小凤,转而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委屈:“唉,我也在外跑了一天,怎么没人给我也留点吃的,我累死岂非冤枉。”

郭襄本打定主意不理他,听到这话,却又忍不住霍然转头,瞪向他,颊边微微泛红:“你还冤枉?你哪里冤枉了!你看到‘合芳斋’这三个字还说冤枉!”

“‘合芳斋’?”王怜花眨了眨眼,还想继续逗她,一副茫然无辜的样子,“‘合芳斋’怎么了?卖糕点的地方,京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家……”但见郭襄眼睛瞪得更圆,脸颊气得更红,怕真她恼了,忙见好就收,换上稍正经些的口吻,“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也是昨晚到了才知道,西门吹雪的产业竟恰巧在旁边。本想着告诉你,可转念一想——”他唇角又勾起那抹让人牙痒痒的笑,“这般巧合的趣事,让你自己意外发现,岂不比从我嘴里听说,要有趣得多?惊喜得多?”

听他这番强词夺理、避重就轻的“解释”,郭襄心里自然还是认定他是故意的,就是想看她着急上火的样子。但见他放软了语气解释,虽然内容毫无悔意,可自己若再揪着不放,倒显得小题大做。

毕竟,他并非心存恶意,这也不过是他那恶劣性格下,一次无伤大雅的捉弄,想起昔日同行时,比这更气人的事也不是没有,自己不也……慢慢习惯了么?

这么一想,胸中那口气便顺了大半,只是面上仍绷着,不肯轻易给他好脸色。

一旁从头看到尾的陆小凤,心里警铃早已响成一片,脑子里只反复滚动着两个大字:“危险!危险!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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