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红鞋罪影 （2/2）

“我本想问你，为何要这么做，”郭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坚定的决心，“但看样子，根本无须深究。”她一字一顿，如同宣判：“因为，你就是个恃武行凶、毫无人性的恶徒！”

“没错！他们确实无力找你报仇！即使化为厉鬼，恐怕也难敌你这种恶鬼！但是，我要为他们报仇！”郭襄“铮”的一声，抽出了随身的短剑，剑身映着暮色，泛着清冷的光辉。

这一下，花满楼和陆小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陆小凤尤其清楚，公孙兰的武功何等惊人，即便此刻她状态不佳，也并非现在的郭襄所能匹敌。

“你？”公孙兰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她上下打量着郭襄，目光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

从郭襄方才出手掷石的手法来看，底子扎实，似是名门正派出身，天赋也属上乘。但，太年轻了，再好的天赋，没有足够岁月积累的内力作为根基，在她面前，不过是空中楼阁。若再给这丫头十年光阴，她或许会正视，但现在……

公孙兰脸上浮起一个恶毒而轻蔑的笑容，语带双关地嘲弄道：“就凭你？莫不是还以为，身边随时都有武功高强的护花使者保驾护航？”说着，意有所指的目光在花满楼和陆小凤身上流转，“还是说……你又找到了新的、肯为你拼命的护花使者？”

这话语尖刻而侮辱，试图激怒郭襄，也将花满楼和陆小凤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

然而，郭襄的神色却异常平静，并未因这恶意的揣测而动容：“你不用如此激将。”她并未回头看花满楼和陆小凤，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事，是因那些无辜死者而起的仇怨！旁人，自然不能插手！”

【“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事！”】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花满楼的心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捏，一阵尖锐的痛楚与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

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违背别人的意愿，想要不顾一切地阻止她，想要做一个“不尊重”对方决定的、无礼的人。这念头如此陌生而汹涌，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他天性中的尊重与包容，与他此刻因极度担忧而生的冲动激烈交战着。

最终，那深植于骨子里的、对他人选择的尊重，以及他对郭襄智能和性情的了解与信任，艰难地压制了那份冲动。他了解郭襄，她并非盲目鲁莽之人，她既然站出来，必有她的考量。

花满楼无声地握紧了拳，所有的担忧与焦灼，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底，仅仅只能将注意力牢牢锁定在场中那抹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身影上。

陆小凤亦是心痛如绞，他既为郭襄这不顾生死的侠义心肠而震撼钦佩，又为眼前这好友即将与另一个……算是朋友的人生死相搏而感到无比的沉重与无奈。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眼神复杂地看向场中对峙的二人。

红鞋子的成员们则保持着沉默，她们看得分明，论武功，大姐公孙兰远胜于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此时根本无需她们出头。

公孙兰闻言，竟真的又细细打量了郭襄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扭曲的欣赏。她欣赏这种不畏强权、敢于直面生死的骨气，却又对对方这种近乎自杀的不自量力感到好笑，她淡淡地道：“即便我现在只剩下五六分功力，杀你，也易如反掌。”她挑了挑精心描画过的眉，“你是想找死吗？”

郭襄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竟有种超乎年龄的从容与洞察：“是，我还年轻，内力修为远不如你，若论生死相搏，我现在确实不是你的对手。”她目光扫过一旁金九龄的尸体，“方才金九龄死前，称赞过你‘剑器第一’，我亦听说过盛唐时，那位名动天下的公孙大娘之剑舞。”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她缓缓吟出杜甫的名句，声音在暮色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然后，她目光炯炯地直视公孙兰，道：“你也外号公孙大娘，想来即便不是嫡传，也与那盛唐公孙氏的剑器一道，有些许渊源联系。”

“既背负如此盛名，”郭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我便以剑法，与你打一个赌。公孙大娘，你敢应，还是不敢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