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名器之赌 （1/2）

名器之赌

“打赌？”公孙兰眸中闪过一丝兴趣，她自然看出郭襄是在用名声相激。她虽曾败于陆小凤之手，但她对自己浸淫多年的剑法，依旧怀有根深蒂固的、近乎傲慢的自信，她绝不相信，自己会在最引以为傲的剑招上，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

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她公孙兰若连一个内力、经验远逊于自己的小姑娘，以纯粹剑法发出的挑战都不敢接下，传扬出去，“公孙大娘”这四个字岂非成了江湖笑柄？

不过，她也非全然鲁莽之辈，她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最终落回郭襄身上，带着一丝审慎的玩味：“什么赌？说来听听。”

“你今日因金九龄之故，状态不佳；而我确实比你年轻，内力积累远逊于你。若我们放开手脚，以内力相拼，结果毫无悬念，如此即便胜了，也恐有损你‘公孙大娘’剑器大家之名，胜之不武。”

郭襄言语清晰，逻辑分明，“但我内力虽不如你，于剑法招式一道，却未必没有一争之力。今日，我便想真正领教一番，你这名动四方的‘公孙’剑器之锋芒！”

她顿了顿，掷地有声道：“我们便打一个赌：此番比试，你我皆不用内力，仅凭剑法招式论高下！谁若先被激得动用内力，谁便算输！”

“聪明！”陆小凤在心中暗赞一声，他立刻明白了郭襄的意图，这丫头心知肚明，若生死相搏，以她目前的修为，绝非公孙兰的对手。

故而提出这“仅比剑招，不用内力”的赌约，巧妙地最大程度削弱了公孙兰的内力优势，将她自己拉回到了一个相对公平，或者说，是她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竞技场上。

在那些奇异的观视频段中，郭襄的母亲黄蓉被赞为智计百出的“女诸葛”，如今看来，有其母必有其女，郭襄也完美继承了那份急智与谋略，懂得在绝境中为自己创造机会。

然而，赞赏之余，忧虑更深。他亲自领教过公孙大娘那如同舞蹈般优美却杀机四伏的剑器，其招式之奇、之险、之繁复，绝对当得起“大家”之称。郭襄家学渊源，见识广博不假，但毕竟年少，实战经验，尤其是与这等顶尖高手对决的经验，恐怕……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哼！”公孙大娘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赌约的条件，但她随即反问，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郭襄，“你若输了，待如何？”她要知道，对方押上的赌注，是否配得上这场对决。

郭襄毫无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我若输了，要杀要剐，任凭你处置！我若侥幸胜了，你便要为你的累累罪行承担责任，随我去官府投案，任凭律法处置！”

“哦？”公孙大娘目光瞬间变得阴鸷冰冷，她戏谑地扫了一眼面色凝重的花满楼和陆小凤，冷笑道：“任凭我处置？说得轻巧。你这两位好朋友在此，他们能眼睁睁看着你‘任凭我处置’？”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五个字的读音，充满了挑衅与不信。

“这是你我之间的赌约，既已立下，便不容旁人干涉。”郭襄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父亲自幼便教我，人无信不立，一诺重千金。他们……是我的朋友，自然会尊重我的选择。无论如何……他们总拦不住一个重诺之人，自尽以践诺。”

“自尽”二字从她口中轻轻吐出，却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在花满楼和陆小凤的心上，两人身形皆是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都知道郭襄提及父亲郭靖的深意，那位名满天下的郭大侠，一生侠义，最重的便是承诺与气节。郭襄身为他的女儿，此刻搬出父亲的家教，便是将这场赌约提升到了不容旁人以“为你好”为借口干涉的高度。

他们若强行阻止，非但不是帮她，反而是对她和她所秉承信念的最大侮辱。

可是……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赌上性命？万一……万一她输了……

陆小凤担忧至极的目光凝视片刻郭襄，又缓缓投向花满楼，只见对方面色苍白如纸，那双总是蕴含着温和与生机的眼睛此刻仿佛失去了焦点，浓重的痛苦与几乎要溢出的担忧在他脸上交织。

花满楼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恐慌。

此时他的心情沉重得如同坠着铅块，他知道，他自然知道——郭襄未来将成为开创峨眉派的一代宗师。

而一代宗师的诞生，绝非仅靠天赋便可成就，必然要经历无数次血与火的淬炼，需要在生死边缘徘徊，需要拥有超凡的勇气和向死而生的决绝，方能破茧成蝶。

可那是在她原本的世界，在她应有的轨迹里啊！在那里，她有侠名昭著的父母庇护，有交游广阔的神雕侠杨过的庇佑，她有足够的时间和相对安全的空间去慢慢成长，去经历那些恰到好处的磨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如此稚嫩的年纪，便骤然被抛入这诡谲的异世江湖，直面公孙大娘这等心狠手辣、武功绝顶的敌人！

郭襄若输了，他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她履行诺言吗？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一生尊重他人选择，倡导爱与生命，可此刻，他第一次对“尊重”二字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好！”公孙兰将花满楼和陆小凤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笃定，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你能有此决心，一诺千金，我公孙兰自然也言出必行，不屑反悔！”

她转向一旁的红鞋子姐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听清楚了，这是我亲口答应的赌约，无论结果如何，你们任何人都不得插手！”

“大姐……”红鞋子组织的姐妹们担忧地唤了一声，但看到公孙兰凌厉的眼神，终究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默默点头。她们对大姐的剑法有着绝对的信心，并不认为她会败，心中自然没有花满楼和陆小凤那般撕心裂肺的纠结。

郭襄见公孙兰应下，心中稍定，转而面向常漫天、江重威、华一帆三个人，郑重地抱拳施了一礼，她语气诚恳：“三位皆是武林中声名显赫的名士，今日之事，关乎赌约公正，更关乎那些无辜逝者的冤屈能否得雪。晚辈斗胆，恳请三位为我们今日之赌，作个见证！”

她自幼受父亲教导，对师公柯镇恶极为尊敬，连带对所有身有残疾却心志坚毅的武林前辈都抱有敬意。

“唉……”江重威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以他们的修为和阅历，如何看不出郭襄与公孙大娘之间的实力差距呢？

这少女是为侠义，为那些素不相识的冤魂挺身赴战，明知胜算渺茫，却依旧义无反顾。这份勇气与担当，让他们在叹息之余，更生出几分敬佩。

常漫天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沉声道：“姑娘放心，今日赌约，我们三人为你作证！”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鼓励与决绝，“你……尽全力去比！莫要……留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