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雪下不停 (2/2)
地宫忽暗忽明,这时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问道:“可是又有了法子,能舍弃掉归依柳了?”
闻言,秦栖笑了一下,低头拨弄起佩在身上的璎珞项圈,眸中是如海深的恨意,不过在下一瞬便敛住,仿佛一切只是幻象。因说道:“不着急。”
那人想不通,便问为什么。
秦栖被这话给哽住,愣了半晌,原要作答,又不知如何作答。良久才一面冷笑,一面用手指向自己的眼睛,并盖灭放在身边一盏烛灯,而后漫不经心将它丢开,再没分出半分心神去理会。
…
忙着各样的事,相约的时间很快便来到。来到山门前,大雾弥漫,依稀看见一旁石碑上刻下的“烟云观”三字,以及正往阎嘉禾和盛听屿二人这处赶来的两位道长。
原先在流云派时,阎嘉禾很早就起身修炼,当下亦是按着这时辰来的,不过似乎还是早了些,听道长说,当下离早课还有一会儿。而秦家、季家两位家主按照习惯,还得在半个时辰后才到,因而当下倒不用着急。
见此行景,阎嘉禾便问能否也听听,两位道长欣然应允,一位前去回明,一位在一旁相陪,温声细语说着近日事。
似乎空隐山有着别样的力量,或是其中的人与外界的喧嚷大相径庭。阎嘉禾本是为着诸多事在烦忧,尽管皆有许多条路可走,终归放心不下,然而在此时,沉重消散,只剩一具躯壳,与各样的力量交互。
直到诵读声传入耳,阎嘉禾将茶杯交还给一位小道长,便与盛听屿一起跟随那位道长去听早课。
都说万千世界,百花齐放也是常有的事,这话总能得到验证。空隐山和清幽山本是不算出众,然而在这处的人为这片天地添上不少荣光。
流云派以平稳、肃正为志向所在,谁知当中出了一个志趣逍遥的崔应星,后来又有一位同样整日“不着边”的榑礼。先前门派中的先贤颇有微词,后来在两人各自的努力下,众人一步步从渐渐开始理解,走到认同,甚至是去学起她们的长处补己之短。由此,当时少年天才本就难得,而流云派中本就有好几位,进而挽救了门派衰落的命运,再至重新走向辉煌。
而烟云观不似别的宗派那般定时招收门徒,门中清静到有些寥落,但自开宗立派之后,便是名声在外,褒奖颇多,推崇备至。如今再次感受,自是令人越发忍不住认同大家的赞许。
心得了空,与道长们闲谈时,阎嘉禾倒还有心胡乱想起别的来。比如,似乎这个宗门,与门中两位长老的性情更加贴合。
之后阎嘉禾与姨母崔应星,便也说起了这事,当然,这已是后话。
说回讲课,收获颇丰,除了在看人看事之外,也听见了意料之中的一个名字--素尘。
自一开始便做好东道主的那位道长因见阎嘉禾极为感兴趣,便把她的事迹备述。
素尘道长幼时被遗弃在山门,道长无心将她救下,并收为徒细心教养。为了不辜负师尊的谆谆教导,也为了给师妹师弟们做出表率,她自小就行事稳妥,长大后亦是个良善至诚、纯净自持的人。一日,素尘道长外出游历,结识了秦家家主秦明旋,两人此后互相影响,密不可分。后来师尊无心羽化,临终前她将道观的事务移交给素尘打理。
直到某一日到来,素尘的清修生活再次迎来变动,她二十七岁那年应下挚友的要求,收其女秦栖为徒,此后与她相伴八年。
谁知后来变故颇多,师徒二人渐行渐远,素尘常常为此感到难过。
本以为一切再差也不过如此了,然而更令人痛心的永远会比猜想来得更快。
秦栖造下杀孽颇多,为了不辜负自己修行的初衷,也为了给苍生一个交代,在无法挽回之下,素尘选择清理门户,将秦栖及其党羽封印,而她自己也因力量耗尽,长眠于大地。
在听道长时断时续讲述时,两位家主已应邀赶到,同样坐在一旁默默听着,期间两人神色各异。
在听道长说完后,四人均是一言不发,后来是季家家主先一步打破宁静,用着颤抖的语调,问道:“被封印的另一人,他…叫什么名字?”
道长原是见其痛苦难分,斟酌着出声安慰,因季家家主她再三坚持,便低声作答:“夕照,那位男子似乎姓季。”
“夕照…浮云…”季家家主沉默半日,随后还是极为体面地向道长和阎嘉禾道了谢,带上侍从离开。
之后便只剩三位听众,商议好如何处置清幽山中的事端,因天色不早,道长有事在身,便请三位客人自便。
阎嘉禾和盛听屿二人还有疑惑需要解答,便没着急离开,打定后面几日仍留在道观中。而秦家家主秦明旋因故友生忌在即,同样留在了烟云观中。
待到忙乱完毕,已是下午,阎嘉禾和盛听屿正要返回清幽山去瞧瞧,可巧那位为她们讲事的道长也在,闲叙几句,本该告别了,阎嘉想起还没问过道长该如何称呼。
“我?”那位道长一身蓝袍,喜笑很少显露,有着与年岁不符的沉静,听到这话倒意外的透露出些稚气,又像是看错了。
她望着阎嘉禾许久,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半是释然,半是感伤般答了句:“请叫我千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