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炼情（九） （3/4）

她本是汾阴薛氏一个掌事的女儿。此番皇帝南巡赈灾，家主在府里搜罗了好些像她这样颜色鲜艳的少女，预备赠与天子。

可天子却说出行在外一切从简。那么多人里，独独点了她！

诸人皆感到意外，包括她自己——将将十一岁的小女郎，连月信都还没有来哪！

想到陛下那张英武绝伦的脸，她忍不住脸上一红，却旋即捂住心口，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那是天子，她怎么敢！

昏昏沉沉之际，忽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太府卿杨播带着几个僚属来访。

她赶紧起身，朝大人们摆手摇头：“陛下昨夜很晚才熄灯，如今还没醒哪！”

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小皇帝不知何时起来的，一点动静没有，却连头发都已梳好，显然等候多时。

“有消息了，”杨播一脸喜意，“加恩令出，崔卢郑王都愿意出粮。”

这几户是世家之首，有他们带头，事情便好办了。小皇帝眸子精亮，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

女童打着哈欠，给诸人上过茶后，乖巧地退到门边。直到有人提起她家主君的名讳时，才略略竖起耳朵——原来郎主不仅送来一个她，还舍出不少钱粮。陛下也大方，许诺事成后，上报朝廷，给几位有功的大人加官进爵，接下来的人和事，她就听不懂了，什么粮药督运，几路行进，包保何人，折损几成……

无聊又无趣。

几位大人从凌晨议事，到午时定计，终于有了结果。

正欲唤人放饭，却发现在门口待命的小婢女已然抱着柱子睡熟了。

杨播眉头微蹙——陛下出行简约，连宫人都没带，唯一的双中官又晕船病倒。他好心提醒姻亲薛湖就近送几个靠谱的婢子来，怎么就选了这么个货色？

“莫怪薛太守，是朕的意思。”小皇帝不以为忤，瞧着女孩嘴角流出的哈喇子，不知想到什么，唇边噙起一抹笑意，手心不自觉地握了握腰下香囊，里面有妙莲送他的戒子。

“难为她了，小小年纪就要与家人分离。待此间事了，送她还家吧！”

杨播微微一愣，没想到天子年岁不大，却有一颗智者仁心，出行这些时日，更是慎独守静，酒色一概不碰。他暗自嘉许，嘴上不表，办差愈发谨慎。

果然如穆砚所料，随着小皇帝南下赈济，朝中闹哄哄的乱局终于有了结果。

京兆王被一撸到底，家业没入大部分，好在宗长出面，人总算是保住了。

司马金龙却受此惊吓，一病不起。太皇太后几回派侍御医会诊，皆不见好，明眼人都看得出，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武威公主沮渠氏日日来宫里哭诉，倒不是有多舍不得家里老头，实在是丈夫原配有嫡子，她生怕爵位、家业叫那几个夺了去。彼时，她这个虚名公主还剩什么？

太皇太后左右为难——司马金龙的亡妻源氏乃名将源贺之女。尽管源贺已于数年前过世，可若将司马家的爵位让给自己心腹沮渠氏之子，未免有人走茶凉之嫌。

好在穆泰献计，源氏所出三子早知继母得势，未必没有惴惴。草原本就有幼子守家的传统，不若由他以“泰伯三让”之旧事点拨，许之以高官厚禄，必能成事。

太皇太后点头，对这个姨侄愈发信重，又问起穆砚近况，提起沮渠氏有一女，亦到了婚配年纪。

穆泰不动声色地道：“阿弟的心思全在为姨母办差上。家母多次劝他去相看，都被他找由头搅黄了，平白得罪人。”

太皇太后点头。穆泰帮了沮渠氏大忙，对她家有大恩，做亲未免浪费，不过是试一试穆家的态度罢了——穆砚心里装着谁，她心知肚明。

花落的时节，公主寺里，诚信红着眼，接回了一身狼狈的心上人。

拓拔太兴却笑嘻嘻地，咧开干裂的唇角，一把搂住她：“哭甚？我在里头吃香喝辣的，自在得很！”

又夸她能干，连那活阎王都能买通。“这些年，能全须全尾从候官曹出来的，独我一个！”

诚信啐他一口，想想又有些后怕，拍着胸脯道：“此番多亏冯贵人仗义。不然你在那地方，不死也要扒层皮！”

拓拔太兴微微一愣，原以为诚信与阿弟走的李冲的门路，没想到是冯二娘！

“怎么，竟是她帮的忙？”一个刚进宫的小女郎而已，有这么大能耐？

诚信擦了擦眼角，心里隐隐有数——原是抱着一丝侥幸来找的冯二娘，请她在太皇太后跟前美言几句。没想她竟能指使得动穆阎王？联想到人日那天穆家送来的大手笔，她心跳噗噗加快。

要死，这丫头比她还胆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