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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炼情(五)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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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常氏眸子里凝上一层水光,将欲弯下的膝盖慢慢直了起来。尽管她只能跟在冯熙与公主身后,尽管她依然低着头,怕众人瞧见她湿润的眼角。脊背却挺得笔直,好似一棵生于麻中的蓬草——这是女儿为她挣来的体面!

说是回门,天子自不会像寻常女婿那般,跪拜岳丈,不过是就着早茶,与冯熙闲叙几句家常,以示恩宠,又与三公主打趣,说了点太极殿对冯诞的嘉许。

他时间不多,虽常氏准备妥帖,也只来得及聊点闲话,便要启程南下。

上车前,冯妙莲扶着他的手指忽而一松——原是小皇帝拔了她一枚白玉雪塔戒。

“别家丈夫都有新妇亲手缝纳的鞋头腰带,独朕什么也没有。无法,顺枚戒指,长路漫漫,聊做念想。”

冯妙莲脸上一红——从来都是小皇帝给她送东西,她好像真没送过什么给他。砚台身上还有一枚她的旧香囊呢!确是她的疏忽。

可这也怨不得她呀,毕竟她入宫才三天,谁晓得他那么快就要离京了呢?哎,回头叫素雪给他赶制一个吧!

天子一走,内室的其乐融融霎时一收。冯诞再蠢,也看出猫腻来——合着女儿瞒着太极殿,自作主张回来的?

“胡闹!”

上好的茶盏碎了一地,冯熙既恼怒又惶恐,生怕太极殿来拿人。

冯妙莲却不以为然,顶着黄门的装束,振振有词:“怕什么?今日一过,满朝皆知女儿深得帝心——这不是阿耶和姑母要的么?”

冯熙被她的话噎住,再看这个女儿——居移体养移气,不过三日未见,冯妙莲在帝王的盛宠下,如一朵逐渐盛、开的睡莲,绽放出摄人的风华。

尤其一瞥他时,那上挑的眼尾,竟隐隐有了几分太极殿的气度。

冯熙心头一凛,将要脱口的指责,生生咽了回去。

乐安公主赶紧打圆场:“可不是,二娘与皇兄伉俪情深,以后史家工笔,必是一段佳话!”

冯熙这才讪讪地下了台阶。

女儿回门,做娘的必有千言万语要交代。三公主很有眼力见儿地架着公爹离开,把室内交给常氏母女。

常氏这才有时间细问宫里的情形。

除去三娘赠药那段没好意思讲,冯妙莲将这几日宫里的事儿大致说了——左不过小皇帝待她极好,姑母还算照顾她,其他嫔妃也乖觉,等闲不出来招惹人。

常氏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些,点头道:“原怕陛下古板教条,处处拘着你,不想是个体贴的。”

又提醒她:“如今毕竟是你姑母当家。你今日贸然回门,实在鲁莽。待这轮回宫,必要认真与她赔个不是,往后谨言慎行,莫再胡作非为!”

冯妙莲原想与母亲聊点开心的事儿——她新得了不少小皇帝的墨宝,要不要请人裱起来,挂自家酒楼里壮壮声势?没想到阿母三句不离请罪,规矩长规矩短地念叨不休,她只觉意兴阑珊,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听完,便借口探望魏大母,逃到了别院来。

春夜静悄悄的,满园的姹紫嫣红,似都在斜阳落地的一瞬收起了喧嚣,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随花枝一道,在风中打着哈欠。

金粟端着刚熬好的燕窝粥,还未进院子,就被一个打扮神气的小丫头看似客气、实则强硬地拦下——自打二娘进了宫,素雪便被派来别院伺候魏大母。如今二娘回来小住,特意叮嘱她把守院门,谁也不得靠近。她便牢牢遵着二娘的令,即便宫中女官的面子也不给!

这憨婢!金粟无奈,却拿这个郡王府的家生子无可奈何。

屋内,一灯如豆。

冯妙莲摩挲着被摘了戒指的手,思绪越飘越远——这三日的繁华热闹犹如走马观花一晃而过。如今终于独处,她总算可以长长地呼出口浊气,将那端着的笑脸收一收,漫无目的地发发呆。

忽而,一枚炽烈如血的朱砂梅玉戒落到了指节上。冰凉的玉身将她狠狠一激。她瞬间回神,却没有转头,而是欣喜地转动着这枚新得的宝贝,举在灯下寸寸鉴赏。

“好端端地,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她自然知道来人是谁——除了她的砚台,还有哪个男子有这胆量,爬后宫女眷的床?

“那混账敢抢走,我便敢补上。”嗓音低沉,字字铿锵,如尾生抱柱,坚定执着。

冯妙莲的唇角止不住地扬起——臭砚台!

她雀跃地转身,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瞳孔放大,一时呆住。

“你的头发……”她忍不住擡手抚向他的鬓角,却被他一把截住,放在心口,牢牢攥着。

不过几日未见,穆砚的双鬓竟肉眼可见的白了一片——他还不到弱冠啊!

穆砚却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眉眼里满是不在乎:“我道什么,这几天要案太多,连着几宿没睡,可不就憔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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