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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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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脚步声停在门口。

沈溯背抵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握着弯刀和木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不知是失血,还是激战后的虚脱,亦或是别的什么。

掌心缠着的布条已被温热的液体浸透,黏腻地贴在伤口上,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尖锐的刺痛,却也奇异地让他的神志更加清醒。

他擡起头,看向门外。

林晚站在破败的门框阴影里,深青色的斗篷下摆沾着些许未化的夜霜。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向地上那三个或呻吟或死寂的匪徒,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只是平静地落在沈溯身上。

目光掠过他染血的左手,掠过他紧握的、沾着污秽的武器,最后,停留在他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赞许,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历经磕碰后、是否还保持基本功能的器具。

寂静在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中蔓延。楼下掌柜的叫骂声不知何时停了,或许是听到了楼上非同寻常的动静,心生怯意,缩回了自己的窝巢。只有风声,依旧不知疲倦地穿过破损的门窗,发出空洞的呜咽。

“处理了。”林晚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冷,却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吩咐一件最寻常的杂事。

沈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地上这三个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音节。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向脚边最近的那个匪徒——最先被他肘击肋下、此刻蜷缩着发出微弱呻吟的魁梧汉子。杀意消退后,一种迟来的、生理性的反胃感涌上喉头。

他毕竟只是一个半月前还在杂役院挣扎求存的少年,哪怕经历生死,哪怕手刃敌人,骤然面对“处理”尸首这样的命令,依旧有些无措。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的不适,体内那缕暖流似乎感应到他的意志,缓缓流转,带来些许支撑的力量。

他弯腰,费力地将那个沉重的身躯拖向门边,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动作笨拙却坚决,伤口因此崩裂,更多的血渗出布条,滴落在肮脏的地板上,与匪徒留下的血污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林晚始终站在门口,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沈溯将三人并排放在走廊靠墙的阴影里,喘着粗气直起身。

林晚才迈步走进房间。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屋内打斗的痕迹和弥漫的血腥气,目光在破损的门板、翻倒的桌椅和床铺上凌乱的血迹上扫过,最后落回沈溯脸上。

“手。”她伸出手。

沈溯迟疑了一下,将受伤的左手擡起。缠着的布条已被血浸透成暗红色。

林晚解开那粗糙的结,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布条黏连着翻卷的皮肉被扯开,沈溯疼得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却硬是没缩回手。

伤口颇深,几乎见骨,皮肉外翻,边缘泛白,好在未伤及筋腱。鲜血仍在不断涌出。

林晚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青玉盒,打开,里面是乳白色、散发着清凉药香的膏体。她用指尖剜出些许,直接涂抹在沈溯的伤口上。药膏触及伤处的瞬间,带来一阵剧烈的、如同冰针刺入骨髓的刺痛,沈溯身体猛地一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忍着。”林晚声音平淡,手下动作却未停,将药膏均匀涂抹开,又取出一卷干净的白布,重新将伤口包扎妥当。她的手法熟练利落,包扎得紧密而稳固,远比沈溯自己胡乱缠的要好得多。

做完这一切,她收起药盒,才擡眼看向沈溯:“为何不退?”

沈溯怔住。他以为她会问过程,问来袭者,甚至问他的伤势,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

为何不退,退去哪里。门外是未知的黑暗与可能更多的敌人,屋内是绝地。他当时根本未曾想过退这个选项。

“弟子……无处可退。”他低声回答,声音因为疼痛和疲惫而沙哑。

林晚看了他片刻,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她移开目光,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冰冷的、带着雪粒的风立刻灌入,吹散了屋内的血腥气,也让她鬓边几缕碎发微微拂动。

“《砺骨诀》运转时,脊柱第三、第七椎节可有滞涩。”她背对着他,忽然问道。

沈溯心头一震。她连这个都知道?方才激斗中,确实有那么一瞬,暖流冲至脊柱中段时,传来明显的阻塞感,导致后续发力略有迟滞。

“第三椎节,确有瞬间滞涩。”他老实回答。

“心念过紧,杀意蒙窍。戾气催动本源,看似威猛,实则自伤根本,阻塞关窍。”林晚的声音通过风声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清晰地剖析着他方才战斗中的疏漏,“《砺骨诀》重引而非逼,重韧而非锐。你方才,是在逼它。”

沈溯默然。回想方才情急之下的爆发,确实有孤注一掷、强行催鼓的感觉。原来,这看似威力倍增的一击,竟有如此隐患。

“下次,试着将杀意敛于骨,而非发于外。”林晚合上窗户,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依旧紧握着弯刀和木棍的右手上,“兵器,是手臂的延伸,亦是心念的投射。你若视它为杀戮之器,它便只余戾气;你若视它为护身之骨,它或能与你本源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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