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番外一:南梧州来信:维周之桢 (2/5)
他知道父亲定然赶不来,南梧州太偏远了,哪怕用了官驿送信,过去少说也得十天半月。
况且,没有圣上诏谕,即使沈维桢真死了,沈士儒也不能动身回京。
沈维桢知道父亲遵守规矩,他并不强求。
沈士儒人未到,但寄了厚厚的家书。
除却告诉李夫人要提防日常饮食、留意厨房的奴仆、多请几位懂毒理的大夫住在府上等等,他还写信给沈维桢,说,你有妹妹了。
名字是她母亲取的,单字椿,沈椿,取自山椿,也就是山茶花,因南梧州气候适宜山茶花生长,漫山遍野,尽是红灿灿的山茶。
沈维桢险些将信撕碎。
他知道父亲在南梧州有了外室,老祖宗本想瞒着他,但那些嬷嬷们嘴碎,脑子也不灵光,诈几下,全都诈出来。
李夫人无奈,同他解释,说沈士儒来信承诺,绝不会再有其他孩子出生,不会夺了沈维桢的位置、分了家产去。
“那女子于他有恩,”李夫人的语气如流产后、宽慰沈维桢那次,“况那女子新死了丈夫,家中也无其他人,是个可怜人,罢了,罢了。终归是长辈间的事,你切莫再想,好好用功读书便是。”
沈维桢在意的并非家产。
他在意的是,沈士儒字里行间对妹妹的喜爱。
那么厚的家书,一多半都在提妹妹。
沈士儒写,你的妹妹诞生时便比寻常婴儿轻些,没力气,喝不动奶,得一点点喂给她;她肠胃也娇弱,他日日守着,几次一边抱着孩子哄睡,一边处理公务,频繁忍不住想起沈维桢小时候——他刚诞生时便比普通婴儿大,吃得多睡得多,哭声也响亮。
他还写,妹妹和你有几分相像,或许这就是缘分。
她夜间常醒来哭闹,我便给她念你写的文章和诗,很有作用,她听着听着便睡了,想来这便是兄妹间的感知。
沈维桢不知道这是不是兄妹间的感知,总之沈士儒与他必然是没什么父子感知的。
否则,沈士儒写信时就该料到,现在的沈维桢想去南梧州杀了他。
信也不看了,丢在一旁,沈维桢没告诉任何随从、侍女,干净利落地收拾行囊,不读书了,即将七岁的沈维桢决心要去南梧州杀负心爹。
李夫人赶来阻止,命一堆侍卫阻挡他。
沈维桢跑得快,也架不住他们人多,挣扎下,他外衣都被扯破了,廉耻心大起,沈维桢愤怒地站定,让他们都退下。
那次,李夫人同他谈了许久。
许多不该告诉孩子的,李夫人也讲了。
譬如世家中,为巩固双方利益,常有联姻;李夫人如今恨沈士儒不遵守诺言,背信弃义,却不愿沈维桢怨恨他父亲。
“你如今还小,不知孝道能压死人;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父亲,”李夫人耐心讲,“眼下这情形,你父亲一时半会难以回京,你权当他已经死了。用心读书,维桢,沈家和李家日渐式微,你必须要出人头地。”
没隔多久,南梧州“死了”的父亲诈尸,又寄来书信。
沈维桢不情愿地看完。
果然,十五封家书,找不到一页没有“妹妹”的。
妹妹身体好了许多,为父常给她讲你的故事,她现在才几个月,听不懂,但喜欢听,为父一提你名字,她便咯咯笑;
你幼时,为父常为你念《史记》,只是你爱听,你妹妹不行,她一听,哭得反而更厉害,许是不喜欢。
你若得空,将近期写的文章寄些过来,为父念给你妹妹听,可令她睡得更香甜些。
沈维桢烦透了,一封文章都没寄出去。
老祖宗让他写家书,他也只敷衍地写,一切都好,父亲切莫挂怀。
往后三四年,沈维桢不曾用心为沈士儒写过一封家书,沈士儒却准时地寄信给他,每月一封。
妹妹抓周礼,为父备好了一堆东西,她都没抓,竟从为父袖中抓到你写的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