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番外一:南梧州来信:维周之桢 (1/5)
第52章 番外一:南梧州来信:维周之桢
从母亲诊治有孕起,沈维桢一直期待妹妹的降生。
他的朋友汪辰鸣就有一个妹妹,长得和他很像,小小的,沈维桢见了,也羡慕。
沈家孩子开蒙都早,沈维桢更是三岁起便开始认字;父亲沈士儒常年忙政务,除此之外,心思几乎全用在他的学业上。母亲温和,老祖宗慈祥,家中一团和气,现今又要有妹妹降生,沈维桢觉每一日都开心。
李夫人请老祖宗为孩子取名,因大夫诊脉后说必定是女胎,先前沈士儒取的那些男孩名字便全都用不上。
老祖宗翻不少书,取了十多个名字,拿不定主意,恰好沈维桢请安,便问他,喜欢哪一个?
沈维桢选了“静徽”两个字。
但那个妹妹并未降生,李夫人感染风寒,本不是什么大病,偏巧她那日回李府,不知吃了什么糕点,回来时一直呕吐,没两日,孩子没了。
流出来也不是女胎,依稀能辨认出,是个男孩。
沈维桢很是伤心,知母亲必然心痛千百倍,小小年纪,主动请去母亲床前伺候,侍奉汤药。
李夫人反倒宽慰他:“万物各有适,人生且随缘。怀你时,我也曾吃坏东西,不曾这般,可见这孩子自身体弱,留不住。纵使将他强行带到这世间,恐怕也是害了他。现今他去了,不必来人间受这一场苦,也是好事。”
沈维桢知道母亲是故意说这些。
她是不信所谓命中注定的。
去年,李夫人为沈维桢求签问卜,测算前途,结果抽到中平签,签诗曰:“欲求胜事可非常,争奈亲姻日暂忙;到头竟必成中箭,贵人指引贵人乡。”
李夫人很不满意,继续抽了几次,直至抽到上上签——锦上添花,才收手,欣喜:“我儿果真争气。”
沈维桢知,她不信命。
父亲沈士儒则是另一种做派,他讲规矩体统,生性严苛,沈维桢没都没见他笑过几次。
李夫人同沈维桢说,这就是沈家家风,怕溺爱子女,自小便立好家规,小时候立得正,便不怕今后长歪。
沈维桢天生反叛,又怎能听得进去?他并不赞同父亲,不肯拘束着自己,该读的书读了,该玩的也要玩。
爬树怎么了?下水里捉鱼怎么了?都是在自己家里,难道在自家玩耍都不成?
沈士儒用了十下家法、跪了两个时辰祠堂,让沈维桢知道不能。
男儿有泪不轻弹。
沈维桢被打得痛,也不吭声,跪祠堂就跪,总之不认为这是错。
为何其他朋友在家都可以这般玩,偏偏他不成?
沈士儒站在祠堂中,不喜不怒:“因为你是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你母亲身体不好,今后你也会是我唯一的儿子。偌大的家产交到你手中,便不能再让你由着性子。人在这世上,没有只享受却不承担责任的美事,你既得了好处,也该去做应做的事。”
沈维桢跪着,突然在这一刻意识到,父亲原是想将孩子培育成第二个他。
那是沈维桢最尊敬父亲的一天,虽然跪了祠堂,但心甘情愿,因他认可了父亲的话。
但那之后不久,沈士儒主张新法,被人寻错处参了一本,贬去偏远的南梧州。
事出突然,沈维桢尚在学堂读书,沈士儒的随侍忽然骑马狂奔而至,说沈士儒要去南梧州了,圣上旨意,立刻收拾东西启程,请大公子快回去看看。
那时沈维桢还不会骑马,随侍快马加鞭,一路上险些将沈维桢颠吐了。他强忍着,快跑进家中,问清楚了,一路奔到祠堂,找到了正上香的沈士儒。
沈士儒转身,抱了他一下,摸了摸他的头:“你要照顾好你的母亲,还有堂弟堂妹们,这个家如今是你的了。”
那是沈维桢有记忆以来,沈士儒第一次抱他。
但沈士儒抱妹妹阿椿的次数,远远要比这多。
沈维桢六岁时,同样莫名其妙地吃坏了东西,一个多月,持续高热不退,也查不出病因,大半时间都在昏睡,险些丧命。
他自己没什么意识,醒来后才知叔叔们甚至都要为他预备后事——母亲和老祖宗哭到几次昏厥,他甚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