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 136 章 （1/3）

第136章 第 136 章

顾笙接到传唤赶赴章德殿外时, 陈熹正带着一众内侍立在廊下。

初春的寒风灌进廊道，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女人枯瘦的面容上皱纹交错，面色冷硬如铁, 望向顾笙的目光阴沉沉裹着寒意。

顾笙拱手行礼, 姿态恭谨：“陈常侍, 陛下仍旧不肯出门？”

陈熹将视线移开, 目光落向紧闭的殿门, 嗓音沙哑干涩：“嗯, 劳你上前劝一劝。”

顾笙心底暗自冷哂。月余来, 陈熹对自己处处设防, 严禁她近身圣驾, 眼下出了事，反倒头一个来寻自己解围。

今晨，小皇帝偷偷寄养在掖庭的绥绥不知怎的循着主人气息溜进了禁中。那小东西一路嗅着气味找到了章德殿, 陈熹惊怒之下, 竟直接下令宫人乱棍将狐兽活活打死。

此时被皇帝看了个正着。

顾笙静默片刻，缓缓开口：“陛下此刻满心悲恸, 常侍守在殿外, 陛下断然不愿踏出殿门。眼下天寒霜重, 不如您先回值庐休养，此处交由我独自劝慰。”

陈熹沉默不语。自打李、张二位内侍禀报皇帝愈发依赖顾笙, 她便满心忌惮。

赵珩年纪尚幼心性怯懦，顾笙又年轻英挺、气度出众, 她生怕稚弱帝王被顾笙刻意蛊惑、偏信外臣。

可次日便是早朝, 若皇帝彻夜滴水未进，身体必然撑不住。那孩子从小就体弱，饿上一夜, 怕是要病上十天半月。

权衡再三，陈熹终究松口：“那就劳烦中廊将了，我晚些时候再来。”

看一众内侍跟随着陈熹尽数退去，周遭四下无人，顾笙绕着殿墙定了半圈，寻到一扇偏窗，侧身利落地翻了进去。

偌大的寝殿寂静死寂，层层纱帐低垂，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的气息。

小皇帝蜷缩在床榻深处，小小的一团被锦被裹着，压抑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从纱帐内飘出来。

顾笙在旁静立片刻，温声开口：“陛下若是惦念绥绥，往后臣入深山，再为您寻一只品相相仿的小白狐。”

赵珩慌忙抹掉满脸泪痕，惊惶坐直身子，转头看向忽然出现在殿内的顾笙。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脸上泪痕交错：“中廊将，你是从何处进来的？”

顾笙掀开垂落的帷幔，答非所问：“陈常侍忧心陛下心绪，遣我进来宽慰一二。”

一提此事，赵珩的眼眶再度决堤，泪水从红肿的眼缝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捂住脸颊，声音闷在掌心里：“都怪我，是我没有护住绥绥。方才外面吵嚷打闹，我明明听见了动静，却不知道是那些人在打它……”

顾笙屈膝跪在榻边，伸手轻轻复上她颤抖的肩头，柔声安抚：“此事绝非陛下之过，只是个意外。”

“若是陛下不舍，臣恳请领回绥绥遗骸，送往广成苑择一处僻静林地安葬。若是转世轮回，说不定它便能化作女童，再度伴在陛下身侧。”

赵珩泪眼婆娑地擡起头，眼睛里映着顾笙温和的面容，她坐在床畔，紧紧攥着顾笙的手腕：“可干娘不许我见它的尸首。绥绥那么小，是不是被打得很……”

顾笙连忙出言打断她脑海里可能存在的幻想，手掌轻轻抚过皇帝冰凉的膝头：“臣会亲自置办棺木，陪葬好些吃食玩物，让绥绥定得安稳，它不会痛苦的。”

赵珩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还请中廊将替我同绥绥道歉。若是绥绥心有怨气，就让来找我。”

绥绥一事，到底在帝王与陈熹之间划开了一道隔阂。陈熹不愿苛责皇帝，于是所有郁结尽数转嫁到日渐亲近皇帝的顾笙身上。几番借公务言语敲打，话里话外都是提醒她守好本分。

待到仲春耕籍大典，陈熹直接将顾笙移出帝王去往南郊的随行护卫队伍，改派她带队护卫皇后冯厌，远赴北郊蚕宫主持先蚕礼。

顾笙见陈熹如今这般戒备，自然不愿再无端激化矛盾。第二日破晓便整顿宿卫队伍，提前奔赴蚕宫布设岗哨。

清晨，春寒料峭，晨雾如一层薄纱笼罩在北郊蚕宫之上。宫人们早已将一应礼器陈设齐整，静静等候冯厌的青盖鸾驾。

顾笙巡查完整座蚕馆，又去往值守周庐用过膳食，复又步入桑林巡检防线。

未多时，一位小黄门连滚带爬地跟着她的亲信仓皇奔来。

那小黄门面色惨白，嘴唇发紫，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声音都在打颤：“中廊将！快去桑馆，皇后遇刺了！”

桑，气氛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