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沈家旧账 (1/3)
沈家旧账
沈令仪到清核司侧厅时,天刚擦黑。
她今日穿一身素青衣,发上只簪一枚玉簪,身边跟着贴身丫鬟青萝。女使把她引入侧厅,门外另有两名清核司女使守着。桌上摆着拓本、短票覆件、票边押样图和碎米铺账夹层图,原件仍封在内匣里。
沈令仪看见桌上那枚半朵折花旧押,眼神微微一凝。
姜照夜道:“请沈姑娘只辨票式、账式、押式来源。”
沈令仪坐下,先净手,再取银簪压住拓本卷角。她看得很慢,从纸边纤维看到票尾缩字,又把半朵折花旧押放到灯下。
“这是沈家早年给粮商作保证银时用过的票边。”她道,“这枚押出自沈家外账保证银押式,和沈家主账押路数不同。瑞丰粮行若拿这类票边,说明当年有人借过沈家的信用。”
青萝在旁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令仪仍看着拓本,继续道:“票式旧,押边被裁过。这张票边更像从旧保证银票上剪切,再压到瑞丰短票边角。”
姜照夜道:“能查旧账吗?”
沈令仪把拓本放下:“沈府旧账箱在内宅账房。女眷账册、嫁妆米票、保证银票混在一起。清核司的人进府,会惊动长辈。”
她停了一下,又道:“我回府开箱。你们只取拓本,原账留在沈府封看。若有相合处,我亲自押字。”
姜照夜看着她:“沈姑娘知道这一步会牵动什么。”
沈令仪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我若只想清净,今日便不来。”
周晏站在侧厅外廊下,只隔着屏风。他听见这句,微微垂眼。
姜照夜点头:“清核司派女使随行,只带拓纸、薄墨和封签。原账不出沈府。”
沈令仪起身:“走吧。”
沈府在城西,夜里灯火比清核司亮得多。门房见沈令仪带着清核司女使回来,脸色都变了。青萝低声劝:“姑娘,老夫人若问起来……”
沈令仪道:“照实说,清核司请我辨旧票。”
青萝咬唇:“老夫人会生气。”
沈令仪脚步未停:“添灯。”
沈府内宅账房在东跨院后面,屋里常年锁着,推门便有一股樟木气。架上摆着几只旧账箱,箱盖上贴着封纸,封纸边角被虫蛀出细孔。窗下还放着一张旧算盘,木框裂过,珠子却擦得发亮,显然这间屋子虽少开,账房规矩仍有人按时照看。
沈令仪拿出钥匙,开第二只箱时,手指停了半息。钥匙碰到铜锁时发出轻响,那声音在屋里格外清晰。她小时候跟着母亲学看嫁妆账,也在这间屋里练过票式押样。那时候这些纸只代表体面、嫁妆、庄头进项;今日再打开,纸里压出的却是官仓、瑞丰和半斗碎米。
青萝把灯挪近。
“姑娘。”她声音很轻。
沈令仪道:“再添一盏。”
灯光亮起来,账箱里的旧纸被照得发黄。里面有女眷月银账、嫁妆米票、旧年庄头进项、保证银票根。许多账页边角被虫蛀,洞口像细小的黑眼。
沈令仪取出薄纸,垫在虫蛀处,防止翻页时裂开。她的动作很稳,仿佛眼前只是她从小练熟的一套账房手法。
清核司女使在旁记录:沈府内宅账房,旧账箱第二箱,保证银票根类。
翻到庚申年前后,沈令仪的手停住。
一张旧票根上,果然有半朵折花押。票根旁写着:瑞丰代转,永济陈折,保证银三百两。
沈令仪先用银簪压住票角,再让女使把灯移低。票根下方另有一行极小的账房暗注:息入外账,按季平。也就是说,这张保证银票当年进入沈家外账后,按普通粮商往来收息,账面干净得像一桩寻常生意。可“永济陈折”四字压在票根旁边,便把这桩生意从普通粮商往来里拽出来,拽到永济旧仓路上。
沈令仪垂眼看那行小字,声音平稳:“这笔钱进过沈家外账。谁牵线,还要看下一张。”
青萝脸色白了。
女使也擡头看向沈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