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的视角[番外] (1/2)
他的视角
陆时衍第一次见到苏清鸢,是在那年秋天。
南城设计协会的年会,他本不该去。这种场合,人多,嘈杂,每一个上来寒暄的人都带着目的。助理说:“陆总,今年的年度设计奖有陆氏旗下品牌入围,您露个面就好。”他去了,在宴会厅里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应付完该应付的人,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玻璃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毛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正低头画着什么。她画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游走。她完全没注意到玻璃门里面有人在看她。陆时衍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久到助理走过来,低声问:“陆总,车准备好了。”他没有应,继续看。那个女孩画完了,擡起头,看向宴会厅里面。她的眼睛里没有羡慕,没有渴望,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光。那种光,他在很多人眼里没见过——不卑不亢,不争不抢,只是看着,像是在说“有一天,我也会站在里面”。
“查一下,那个女孩是谁。”他说。助理愣了一下,“哪个?”他用目光示意。助理看了看,“不认识,我去打听。”后来助理告诉他,那个女孩叫苏清鸢,不是受邀嘉宾,是来送文档的。她在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陆时衍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她已经走了。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卷着几片落叶。他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助理问:“陆总,走吗?”他说:“走。”
那之后,他偶尔会想起她。不是刻意,是路过创意园区的时候,是看到珠宝设计杂志的时候,是下雨的夜晚。他会想,那个女孩现在在做什么?还在画画吗?有没有人看到她的光?他想过去找她,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她还没有准备好。她的眼睛里还有那种“小心翼翼”——在别人屋檐下生活久了,都会有的那种小心翼翼。他不想在她还没站稳的时候出现,那样他会变成她的“靠山”,而不是她的“同行者”。他等她。
雨夜那天,他开车路过那条路。不是巧合,是他知道她住在那附近。从玻璃门之后,他让人留意过她的情况——不是跟踪,只是偶尔知道她还好。那天雨很大,他的车灯照亮前方,他看到路边蹲着一个人。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轮廓,他记得。他停了车,撑着伞走过去。她擡起头,雨水混着泪水,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认出那双眼睛——跟玻璃门外一样,有光。
“上车。”他说。不是“你怎么在这里”,不是“我送你回家”,是“上车”。因为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问候,是一把伞,一辆车,一个不问缘由的“我带你走”。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他走了。车上,她靠在那里,浑身发抖。他把暖气开大,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她接过去,披在肩上,说了句:“谢谢。麻烦你了。”四个字,客气,疏离。但他听得出底下的疲惫——那种撑了很久、终于可以不用撑了的疲惫。
他没有说话,安静地开车。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安静。
后来的一切,像是顺理成章,又像是他蓄谋已久。酒店大堂,她被养父母和妹妹围攻,他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没有第一时间出面,因为她不需要他替她打这场仗。她需要的是自己赢。她赢了。他看着她的背影走进电梯,心跳很快,比他做任何商业决策都快。
他给她发消息:「晚上有空吗?」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但他不后悔。因为等她已经等了太久,不想再等了。
沙龙,她穿着白色针织裙,跟那些业内大佬交谈,不卑不亢,从容得体。他站在窗边,端着水杯,看着她的侧脸。她不知道他在看她——不,她知道,她只是没有回头。
工作室的钥匙,他准备了很久。从她签了周晚吟合同的那天,他就让助理去找创意园区的房源。助理找了好几个,他都不满意。最后助理说:“陆总,要不您自己去看看?”他去了,站在那间八十平的空房间里,窗户对着桂花树,阳光洒进来,亮堂堂的。他想起玻璃门外她的眼神——那种“有一天我也会站在里面”的光。这间工作室,就是她的“里面”。
他让人重新装修了,换了暖白色的墙面,装了浅灰色的自流平地面,配了专业的工作台和灯光。休息区放了一张小沙发,窗台上摆了一盆白色洋甘菊。她喜欢干净温暖的颜色,她说过一次,他记住了。
钥匙交给她的那天,她接过钥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她的耳朵红了。他看到了,但没有说。有些事,不用说,让她自己发现,更有意思。
求婚的戒指,他想了很多方案。钻戒太普通,不是她的风格。他想起她的“破晓”——那颗三层光晕的月光石。那是她的光,也应该成为她的戒指。他联系臻艺的陈总,问能不能做一颗月光石,用涟漪切的工艺。陈总说:“陆总,涟漪切的参数是苏小姐独家的,我不敢问她要。”他说:“那你就试。试多少次都行,成本我出。”
试了两个月,废了上百颗月光石,终于做出来一颗。三层光晕,外层深蓝,中层银白,内层暖金。跟他第一次在“破晓”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陈总说:“陆总,这颗石头,比苏小姐那颗还难做。因为没有参数。”他看着那颗月光石,说:“值。”
戒指内壁要刻字,他想了很多。最后刻了:「从玻璃门到极光,以后都是你。」玻璃门是开始,极光是他给她的承诺。以后都是你——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爱你”,是“以后都是你”。因为“喜欢”和“爱”可能会变,但“以后”不会。
他把戒指放在她家门口,没有亲手交给她。因为怕自己在场,她会不好意思哭。他想让她一个人看到,一个人哭,一个人戴上那枚戒指。然后等他出现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答案。
她果然哭了。他躲在楼梯拐角,听着她蹲在门口的抽泣声,心里酸了一下。他等了一会儿,等她哭完了,才走出来。她蹲在那里,手里捧着戒指,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刚被捡到的小猫。他问:“戒指戴了。尺寸合适吗?”她擡起手,月光石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合适。”他又问:“那答案呢?”她没等他说完“你愿不愿意”,就打断了他。“我愿意。从你说‘等你确定了再告诉我’那天就愿意了。”
那一刻,他觉得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这一刻了。
婚礼那天,她穿着自己设计的白裙子,裙摆上的桂花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走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眶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想起玻璃门外那个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毛衣,站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没有人知道她站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她在画什么。但他在门里面看到了。他看到了她的光。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束光,会照亮他往后所有的日子。
现在他知道了。
陆曦出生的那天,他站在产房外面,手心里全是汗。他谈判过无数次,从来没有紧张过。但那一刻,他紧张了。不是因为怕出事——他相信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都在那里。是因为他即将见到的那个人,是他和苏清鸢的“以后”。
护士抱出来的时候,小家伙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巴一瘪一瘪的。他看着那张小脸,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这就是了。他伸手,笨拙地接过她,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她那么小,那么轻,那么软。他的眼泪掉了下来。苏清鸢从产房推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哭了,笑了。“你哭了?”她说。他擦了擦眼泪,“没有。”她说,“骗人。”他没有反驳,走过去,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辛苦了。”
她说:“不辛苦。”然后伸手,碰了碰女儿的脸,“她像你。”他说:“眼睛像你。”她笑了,笑了之后又哭了。他握着她的手,陪着她,在她哭完之前。
陆曦三岁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爸爸,你怎么认识妈妈的?”他想了想,“在玻璃门后面。”陆曦不懂,“玻璃门后面?”他说:“嗯。妈妈在门外面,爸爸在门里面。她不知道爸爸在看她。”陆曦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出去找她?”他说:“因为妈妈还没有准备好。”陆曦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那她现在准备好了吗?”他笑了,“准备好了。”陆曦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他抱起女儿,走到窗边。院子里,苏清鸢正蹲在桂花树下捡落花,她捡得很仔细,一朵一朵地放进竹篮里。她说要拿来做桂花酱,给陆曦抹面包吃。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落在脸侧。她穿着那件旧毛衣——不是玻璃门外那件,那件早就不穿了,但这件也是白色的,她喜欢白色。她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擡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一笑,跟玻璃门外判若两人。那时候她不会这样笑,那时候她的笑是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的。现在她的笑是舒展的、笃定的、知道自己被爱着的。
他把女儿放下,走出屋子,走到她身边。“捡了多少了?”
“半篮了。够了,回去做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