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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光之外[番外]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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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外

苏雨柔是在墨尔本的一个雨天看到那条朋友圈的。陆时衍发的,照片里苏清鸢和一个小小的女孩站在爱墙前,配文只有两个字:「我的。」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红色的外套,仰头看着墙上的字,像在努力认那些她不认识的笔画。侧脸很像苏清鸢,但眉眼的轮廓又分明有那个人的影子。苏雨柔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咖啡馆外面在下雨,墨尔本的冬天雨很多,一场接一场,像停不下来的旧事。她想起很多年前,苏清鸢刚来她家的那个下午,也下着雨。小小的女孩站在门口,瘦瘦的,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拎着一个旧书包。她妈妈刘秀兰说:“这是你姐姐,以后住我们家。”她看着那个女孩,女孩也看着她。女孩的眼睛里有害怕、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后来她知道,那叫“小心翼翼”。在别人屋檐下生活的人,都会有的那种小心翼翼。

她当时觉得好玩,跑过去拉她的手,“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小声说:“苏清鸢。”她说:“清鸢姐姐,我带你去你的房间。”那间房很小,原来是个储物间,但收拾过了,有一张小床、一张小桌子、一盏台灯。女孩把书包放在桌子上,转身看着她说:“谢谢。”那是苏雨柔记忆里,苏清鸢对她说的第一个“谢谢”。后来,苏清鸢对她说了无数个“谢谢”——谢谢帮她写作业,谢谢帮她背黑锅,谢谢把好吃的让给她,谢谢不跟她抢爸妈。每一个“谢谢”,都是一次退让。她习惯了苏清鸢的退让,习惯了苏清鸢的好脾气,习惯了苏清鸢永远不会生气。所以当苏清鸢终于不再退让的时候,她慌了。她做了那么多错事——偷她的设计,抢她的男朋友,诬告她抄袭。她以为苏清鸢会恨她,会报复她,会让她生不如死。但苏清鸢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把她从自己的人生里移了出去,干干净净地,像删掉一个不再联系的人。

这才是最狠的报复——你还在恨着,她 already moved on。

苏雨柔拿起手机,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她发了一条:「墨尔本在下雨。你们那边呢?」她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伞,走出咖啡馆。

墨尔本的雨还在下,打在她的伞面上,噼噼啪啪的。

回到出租屋,她换了干衣服,给自己煮了一碗面。面是超市买的挂面,汤是白水加盐,切了几片午餐肉,卧了一个荷包蛋。她端着面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雨。墨尔本的冬天真冷,冷得不像南半球。她的手机亮了一下。苏清鸢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南城在下雨。曦曦说,雨是天上在浇花。」

苏雨柔看着这行字,眼泪掉进了面碗里。她擡手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回了一条:「那浇花的肯定是你们那边的天。墨尔本的天,今天忘了浇。」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吃完那碗面。面已经坨了,汤也凉了,但她一口一口吃完了。

晚上,雨停了。苏雨柔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亮晶晶的。她拿起手机,翻到苏清鸢的朋友圈。那张爱墙前的照片还在,小女孩的脸被阳光照亮,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苏雨柔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个赞。这是她第一次给苏清鸢的朋友圈点赞。以前是不敢,后来是不好意思,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点一下。也许是因为墨尔本的雨停了,也许是因为那碗面吃了,也许是因为——她终于可以承认,苏清鸢过得很好,而她,也还行。

陈小曼的餐厅开在墨尔本的一个小镇上,离市区开车要两个小时。餐厅不大,十几张桌子,卖的是中餐——家常菜,不 fancy,但味道好。来的多是附近的老顾客,点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番茄炒蛋、一碗米饭,吃完抹嘴走人。陈小曼每天很忙,早上买菜、备料,中午开市,下午休息一会儿,晚上接着忙。忙完了一天,她会在关店后给自己煮一碗面,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小镇安静的街道。

有时候她会想起苏清鸢,想起那间工作室,想起那颗在灯光下泛着三层光晕的月光石。她偷拍过那颗石头,把它传给苏雨柔,换取五万块钱。那五万块她一分没花,后来还给了苏清鸢。苏清鸢没有收,“你妈妈生病,留着用。”她当时说。后来妈妈还是走了。那五万块她用来开了这家餐厅。妈妈说,做人要对得起良心。她不知道这家餐厅算不算对得起良心——她没有偷没有抢,每一盘菜都是自己炒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但她知道,如果没有苏清鸢那句“留着用”,她可能还在某个地方浑浑噩噩。

陈小曼有一天在网上看到了苏清鸢的消息——“光痕”系列全球巡展,纽约、东京、上海、巴黎。她看着照片里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站在卡地亚总店展厅里的女人,觉得她们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她们曾经离得很近——近到她可以偷拍到她工作台上的秘密。她把那张偷拍的照片找出来,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不是怕留证据,是那张照片不应该存在。她拍它的时候,心里装的是钱。现在她心里装的是别的——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感激,也许只是一种“希望你过得好”的朴素心愿。

她发了一条消息给苏清鸢,不是刻意,是刚好看到墨尔本今天的晚霞很好看,拍了张照片。配文:「这边的晚霞,粉色的。你那边能看到吗?」苏清鸢的回复很晚才来:「南城是蓝色的。曦曦说,天是倒过来的海。」

陈小曼看着这句话,笑了。她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洗碗。

周晚吟最近在筹备自己的个人展览。不是珠宝展,是画展。她年轻的时候学过画画,后来转了行,做了珠宝设计。几十年过去,她又拿起了画笔。起因是陆曦,苏清鸢的女儿。有一次周晚吟去苏清鸢家做客,陆曦在客厅画画,画的是花——一束乱七八糟的、看不出品种的花,但颜色很好看,粉的、黄的、蓝的,混在一起,像打翻了颜料盒。

“曦曦,你画的什么?”

“花。送给晚吟姨。”

周晚吟看着那张画,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很久没有画画了,不是没有时间,是忘了。忘了那种“不为任何目的、只是想画”的感觉。她跟苏清鸢说,她想办个画展。苏清鸢说:“办。我帮你。”周晚吟笑了,“你不问问我的画能不能卖出去?”苏清鸢说:“能不能卖出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画。”

周晚吟的眼睛红了。她抱住苏清鸢,“清鸢,谢谢你。”苏清鸢拍了拍她的背,“晚吟姐,是你教会我的——做自己喜欢的事,不会累。”

画展开在城南一个很小的空间里,周晚吟的老顾客、老朋友来了不少。苏清鸢带着陆曦来了。陆曦站在一幅画前,歪着头看了很久。“晚吟姨,你画的什么?”

“晚霞。”

“晚霞为什么是蓝色的?”

“因为那是天快黑的时候,晚霞快没了,蓝色快要盖过粉色。”

陆曦想了想,“我觉得粉色好看。”

周晚吟笑了,“那下次我多画粉色。”

陆曦满意地点点头,跑去找苏清鸢了。曲雅也来了,站在一幅画前,端详了很久。“晚吟,你以前学过画画?”

“学过。很久以前。”

“为什么停了?”

“因为觉得画得不好。”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好不好不重要。画的时候开心就行。”

曲雅笑了,“你终于想通了。”周晚吟看着她,“想通什么?”曲雅说:“做艺术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表达自己。”周晚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她看着展厅里那些画,每一幅都有缺陷——构图不够完美,色彩不够协调,笔触不够老练。但那是她的画,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

画展结束后,周晚吟把那幅蓝色晚霞送给陆曦。陆曦把它贴在床头,每天睡前看一会儿。苏清鸢问她,“曦曦,你最喜欢哪幅?”陆曦说:“最喜欢晚吟姨画的晚霞。”苏清鸢说:“为什么?”陆曦说:“因为蓝色的晚霞很少见。少见的东西,更值得喜欢。”

苏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想起很久以前,陆时衍在玻璃门后看到她,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很干净,很少见。她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觉得她也会遇到一个人——在她长大以后,在她准备好以后,在她成为自己的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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