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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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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慈安来到殿前见了求见陛下,这是始料未及的事,李成全闻此面上一僵,紧跟着想起暗下搪塞几回的事,眼珠子滴溜一转道“娘娘来的太突然,陛下去寿康宫见太后了,这……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不若您要说什么,奴才为您代劳?”

李成全的姿态放得极低,话也说得漂亮,可慈安一听知晓是裴诀不在,再者私底下碧桃已经将赟儿要办满月宴的事儿同李成全说了,就是求他也无用,便只好面色难看地回去,李成全见此恭恭敬敬将人送走,而后转头又去了一处地儿。

寿康院内,人影萧条,除了几只鸟雀在空地徘徊,里间烛火摇曳,不时还传来几句隐约哭声,不一会儿太后咳嗽声响起,随即床幔晃动,殿内一片混乱。瓷器碎裂的啪嗒声,伴随一句声嘶力竭地嘶吼,“哀家还没死,你们就在这哭哭啼啼,是想扰了哀家的清净,皇帝你也是此意吗?”

可中间没人说话,直到一身影趋至向前,太后也被人示意着扶着坐起,身旁的嬷嬷为她顺了顺背,太后缓了缓才将眼神落在身旁这位皇帝身上,似是想将人看清。

新帝乃宫内昙花一现的妃嫔所生,本该平安顺遂过完一生,可那年先帝狩猎遭刺,先帝大怒明里暗里牵扯几位皇子母家,故而在此时丢了一位不受宠的皇子就显得并不重要,就连之后风波过去,宫内子嗣渐多竟寻找一事也就被耽搁下去,而如今……太后扫向对面坐着的人,他眉眼冷厉,手段狠辣,比之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此,太后心底生出几分猜测来“你对哀家心存不满?可是新帝,你才刚坐上这皇位不过四月,寿康宫就要传出死讯,那时你叫世人如何看你?”他本就因着玉妃一事备受争议,如今又是软禁嫡母……她不信新帝不怕引人非议,就算是为了平定朝堂,也还需要让她多活几年,再者,她不过是做了她身为太后该做的事,何至于此?

太后随即发出最后一声诘问“皇帝,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可裴诀听此,始终连一片睫毛都没有颤抖,他的眼神始终只是寂静地像一滩死水,见到太后那张老脸也是极快地略过去,随即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声音慢的叫人发堵“太后不必迁怒于人,你若还有些力气不若少些哭嚎,也好叫最后的日子里让朕省心,给自己留全最后的体面。”

太后听此浑身颤抖,连道了几个你字才又咳嗽开来,那声音细密如茬,密得叫人耳根子也不得清净,裴诀甚至为此皱了皱眉,可太后却是怒极,连连用手指了指他,“好,好,老四,你,你这个不孝子!哀家是你的母后!你别忘了是谁扶持你称帝?若不是哀家你如何能名正言顺?到现在还不是受人掣肘……”

她说了一通,好似要将自己的所作所为视做丰功伟绩呈到裴诀面前,叫他愧疚几分,只可惜她本就有沉疴旧疾,这会儿情绪激动几分就连着喘了几口气再说不出来,一旁鸢儿又端了新的药碗上来……可太后不肯配合,鸢儿只好用手卸了她的下巴,然后在她惊惶的面孔中,将那碗药喝的一滴不剩……

裴诀刚走出寿康宫,耳根子得了难得的清净,他走了几步要上轿,却见远处本该守在殿前的李成全踏雪而来,知晓他有事来寻,就待在原地候他,不一会儿那李成全见寿康宫大门关闭,果真抻头见轿帘内似有人影,快走到裴诀跟前来,裴诀见此也一手拨开帘子,垂眸悉听。

“陛下,刚刚菡萏院玉娘娘来了,可您不在,奴才就让娘娘有事可同奴才说,奴才愿意代为转达,可娘娘不愿说就又回去了,似乎……还是为了小皇子满月酒的事情。”李成全把事情说了一通,临了裴诀没有出声,正当他以为是没听清时,裴诀暗地冷笑几分,回想那人日前多有硬气,连碰也不让碰,就又伸手放下帘子进去,语气也变冷了些。

“知道了,你只需按照朕说的办就好,至于旁的只当烂在肚子里。”李成全听此会意,知晓陛下是说私底下推脱玉娘娘问为小皇子办满月酒的事情,只由他思忖这,这拒绝几次也就算了,可时日一多…他怕玉娘娘犯轴,来日又当面要去问这件事,他一个奴才自不好解释,一时又道“陛下的吩咐奴才不敢不听,只是来日娘娘追究……”

“那便有朕去说,现下能拖几日是几日,你不是说那孽种的生辰还有七天,那便三日后再说。”

“是。”

赟儿的事情没得到答复,那满月宴也不知办不办的成,可转念一想那李公公自将自己去寻陛下的事亲自同他说了,一时又准备多等些时日,可裴诀的旨意没下来,不料第三日就等来了太后重病的消息,闻此慈安一时惊诧,暗想好端端地怎么就病的不轻?就转头皱眉问身旁的碧桃,“你说得是真的?太后怎么会突然病重?”

碧桃气喘吁吁跑回来,刚喘口气道,“千真万确,奴婢也是方才去替主子拿膳食听厨房里的人碎嘴,一夕之间整个宫里都传开了,只是这事瞒得紧,说是……”说到一半,碧桃又像似是怕触及忌讳,这会儿弯腰凑近慈安身边耳语“说是太后本来就有沉疴旧疾,昨日里不知怎么病发,现下一发不可收拾,陛下听闻还特意请了太医来看过……”

慈安闻此心下一惊,知晓都这样了那必是做不了假,一时又问“如何?那陛下可说什么了?”碧桃闻此却是摇摇头,她只听了几句,哪里得知陛下的决议,可看那样子是没心思再弄公子的满月宴了,碧桃心里这样想着,可到底没说出来。

只是慈安面色一怔,知晓这档子事向来说不准,只不曾想这两件事情竟这样不赶巧,心下一阵唏嘘,还有些失落,可一面又念着太后如今病重,她现下身为后宫妃嫔,是否得亲自要去一趟宁安宫探望,否则这般窝在家里,还不晓得会被外人扣下个什么名义来,又道“罢了,满月酒不能大办就算了,等赟儿再大一些,可以和抓阄宴一起,左不过多等些时日罢了,另外,太后年岁也大了,明日我们也前去看看她,也好过别人说我们不懂规矩。”

话落,碧桃也觉得有理,一时又点了点头。“奴婢都听公主的。”

慈安是一早就赶着去寿康宫里瞧太后的,也就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就望见那门口呜呜泱泱跪了一群人,这场景让慈安看得心头一跳,一手抓着碧桃的手快步走了过去,那些小厮奴婢见来人本不知是谁,可那样貌和通身气质倒是不俗,一时就又自觉让开一条路来,低首抹泪。

入了宁安宫,慈安踏入门内,那内里一声声咳嗽伴随的粗重喘息,接着几声衣料摩擦的声响,太后身旁的嬷嬷顺势将人身下靠了软枕,递过去温水来漱口,转头就与慈安撞了个正着,连碗底的清水都晃了晃,连着泅湿了太后一侧衣袖。

嬷嬷正欲为自己走神而道歉,可太后只将头擡起来眼睛对上了慈安的。

慈安见到就是这样一番景象,昔日金尊玉贵的太后一人孤坐在榻上,与先前判若不同的是,此刻她两眼凹陷,浑浊,由于瘦了许多,显得两颗眼球突出来,其面色也因久病显出不自然的枯黄,整个人看着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宛若秋风里的落叶,浑身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之气。

这味道同她先前她守着乡下爹娘的时候,他们身上也散发同样的气息相同,枯朽与腐败,像是由内而外彻底烂透了,慈安知道这意味着或许她已时日无多,见此掩下情绪上前见了礼,那动作如从前一般无二,太后见着,倒不叫人以为有多敷衍。

见此她动了动手,张口发出一道粗粝的嗓音“都出去吧,哀家和玉妃谈谈。”闻此,碧桃和嬷嬷领命告退,室内只留下太后和慈安两人。

太后中间动了动身子,想要站起来,可她坐的不稳,身子斜依在床头,刚一起身从慈安那个角度看过去竟像是要跌倒一般,慈安见此心惊肉跳,随即上前扶了一把,她而后将人身后的枕头调整,在用被褥盖好,才收回了手,坐到她身边去,“太后娘娘,这还有温水,我给您喂一点吧。”

太后闻此,眼底似有几分动容,“哀家先前借着由头罚你,没想到你还能看哀家,那事是哀家的错,哀家早该同先帝一般双眼一闭不管这天下事。”

“是哀家错了,咳咳……”错在不该将皇位交给仅存的四皇子,错在让他迎玉妃进宫,原以为好事多磨,可如今倒叫自己折腾没了,念此太后淡笑,喉间发出嗤嗤的声响。那是她日夜咳血导致,没有良药医治,她的声带已经全坏了。

慈安听了心里本不舒服又见她当面咳出一口血,以为她病的真厉害又小心将温水递上去喂她,“都是从前的事了,现下已经是春天了,臣妾早就忘了。”

慈安说完,太后就着面前的勺子喝了一口,温水中和了口腔血液的味道,又有股甜腻的腥气刺激的她又想吐出来,可半晌望向慈安柔顺的眼,还是生生咽了下去,等这些做完她额间冒出冷汗,像是已然花费了她全身的力气般,不住喘着粗气,慈安又替她擦了擦额角,动作缓慢又不容有失“你是个好孩子,是哀家识人不清,将你牵扯进来,平白遭受,咳咳,若非皇帝哀家也不会,咳咳……”

太后正欲说落到这步天地,可下半晌那咽下去的血水又重新在喉间翻涌,片刻她便咳得越发厉害,甚至有血滴落在慈安碗里的温水中,即刻散开,化作一团血水。

慈安见此微愣,一时手抖,碗片碎裂,血水也跟着摔进了砖瓦的缝隙里,慈安惊呼几句“太后……”可那人气若游丝,半晌还是带着未说完的话语死死盯着慈安,就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慈安见此面色发白,连着方才捧着碗的指尖都在颤抖,她动了动身子起身,身后听见屋子里的异样早已哭声震天,尤是太后身旁的嬷嬷哭得极其惨烈,见慈安出来就立即冲进去,“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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