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1/2)
第 27 章
接连五日,边境战事不休,大启将领驻防本算的严兵部署,可麟国此举实在猝不及防,眼瞅着现下派兵如同亡羊补牢,慈安只好连夜乘坐轿辇入宫,跪在大启皇帝面前,郑重其事地磕了一个响头。
此举让皇帝不明所以,毕竟他近日正位战事吃紧感到焦头烂额,如此只错愕一阵,问了一句“你这是作何?”不料慈安双唇翕动半晌,才开口说出半个字“和亲。”大启皇帝闻此泣不成声,只虚虚抚了抚湿润的老眼,半晌噎住嗓音似说不出话来,可还是狠狠斥责了她“大胆!怀玉,谁准你说出这种话,你,你是不是还在怨朕。”
皇帝已经许久未发这么大的火,似乎从那件事情过后,他的脾气开始渐渐收敛,只因一向温顺的女儿再没唤过他一声父皇,哪怕是皇后也再没能使她笑着扑进她怀里,皇帝从没念着要将怀玉送出去,哪怕是此次出兵打仗真输了,他不做这个皇帝也无妨……他脑子里只惦念着怀玉是否还在怨他,更觉着是怀玉为了赌气才刻意去嫁的,于是才不许。
可偏生慈安歪头比从前还要坚持,这会儿子面对皇帝,只扶着肚子在小德子的搀扶下慢慢站起,一字一句道“怀玉愧怍父母,枉为子女,为旁人交付真心置皇室颜面于不顾,不堪公主身份,如今麟国求娶,依使臣之言承蒙厚爱,怀玉不敢不从。”慈安说此,似生出莫大的勇气,可细看之下,那张粉嫩的嘴唇分明在发抖,却还是顿了顿,擡眼复叩首“女儿愿意解忧,为民请命,求父皇舍了我。”
大启皇帝闻此面色发白,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不,不可,你自小朕就……”皇帝正欲说他与怀玉有愧,让她遗落民间的事,可慈安却是顺势接过续语“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这话让其喉间一哽,慈安低首继续喃喃“麟国大军已攻城掠地,我军损伤惨重……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慈安的声音轻地像一阵风,只视线柔和地落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双手下意识地摩擦着,唇边生出一抹淡笑。
圣旨颁发那日裴诀守在边境,亲自传了加盖玉玺的休战书于一日后抵达大启皇宫,并要求怀玉公主与这月下旬即刻出发,于除夕前夜前往麟国结两姓之谊。
怀玉出发那日,穿着和亲公主的嫁衣,头上的红盖头四四方方地罩住了她的脸,通过被风扬起的一角,她屈膝拜别大启皇帝和皇后,转头瞅见因多日前为她求情而勒令不许出宫的范聿,如今已经不是驸马了,慈安亲自写了和离书,呈给陛下,全了他唯一的体面。
范聿站在人群中,见慈安转身离去,上前匆匆抓住一片一角“公主……”范聿此举自是引得朝臣不满,算得上殿前失仪的大罪,可皇帝终究念在他到底痴心一片只挥手免了他的责罚,慈安也转头入了花轿。
麟国距离大启两千里,路途遥远,虽有麟国派来迎接的和亲仪仗,慈安有孕一事还是耽搁了整体行程,刚入麟国国土就数日水土不服,若非是碧桃竭力照拂,恐早途中就早已香消玉殒。
慈安来到麟国宫殿并未见到皇帝本人,只不久便被安排在离皇帝偏远的菡萏院中,期间慈安紧闭大门,却依稀听见有宫人低语,无非是道她一不洁之身敢肖想皇帝,更有先前皇子旧部为此攻讦当今王上,指其行为失常,此乃当日杀出重围生出的魔障,裴诀闻此消息时不动声色,只不知怎得,暗地里血滴子查清了流言根底由头打发一番起个杀鸡儆猴的作用,便再没有人敢随意置喙。
慈安对此一无所知,她被迫远嫁本就内心不愿,又加上先前舟车劳顿早已疲乏,更别提暗地里那些个见她不受宠的宫女再到跟前刻意奚落,只兀自暗暗垂泪,一时心思郁结,当下里没熬了几天连小腹也跟着抽痛,入宫第二夜夜里身下就渗出丝丝血迹来,痛得一张脸面色发白,冷汗渗透衣襟。
“血!公主你流血了!”碧桃见慈安面色不对,这才挑着油灯靠近,顺势伸手探过去,不料触及一片温热当即面露害怕起来,可手却紧紧攥住慈安的,望着慈安凸起的腹部不忍落泪道“公主,公主你可能要生了……”
碧桃推测慈安的月份,先前就有怀孕五月,如今路程耽搁三月已足九月,看这样子怕是动了胎气……
慈安闻此想说话,可嘴唇嗡动了两下眼前又乌黑一片,现下连碧桃的样子都看不清了,见此碧桃只好将耳朵贴过去,可什么也没听见,只以为是她放不下孩子,颤抖着身子安抚道“公主,公主你等着我给你去请宫里的太医,奴婢还有银子,奴婢这就去……”说着,碧桃转头就头也不回地掩面跑了出去。
外间雷霆大作,天空阴云密布地下起了小雨,朦朦胧胧地笼罩着宫道里四下微弱的角灯,碧桃跑地费力,知道雨水模糊混杂着头发刺进她的眼,再一脚踩空身子骤然失力,噗通摔倒在水坑里。
溅起的水花四落,却被雷声盖了过去,此时一顶轿辇路过,那是刚下朝的裴诀,处理完那些心有不满的蠹虫,已然有些倦怠,却遭一人绊住了脚。
碧桃一手抓住太监的衣袍,湿气让她的声音也跟着发抖,可还未说出口却被太监一句大胆胆敢惊扰龙撵给呵了回去,帘内裴诀闻此只眼神轻飘飘斜去一眼,挥手随意叫人拖走,碧桃在哭,可裴诀只当是个玩意儿。
直到那声公主不行了,才赫然想起抵达江南的那个雨夜,少女双眼含漪,满面桃红地问道“不若以身相许?”就擡首按压了眉心,问了一句“菡萏院可安分?”这句无心,可一旁听着的人却有意,他正是当日互送裴诀回京的小厮一名,所幸命大才享了当下这等太监总管的清福,一时又不知想了什么,才躬身道“这……菡萏院近日那位水土不服,奴才正要禀告。”
“正要禀告?左不过这两天的事情你便记不得了?”裴诀听此眼眸微凝,太监一听语气不对登时膝盖一弯就跪下去,声音发颤,其实这也不怪他,毕竟自打这大启公主一来,陛下就没去亲眼瞧过,更别说单敷衍随意取了人家名里面的字做称号,任谁也不觉得是有多看重,一时也就想差了,竟办了这等子糊涂事,思此,太监冷汗直流连连叩首,道“奴才该死,奴才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这就吩咐人去请太医为玉娘娘诊治。”
太监说着,见裴诀没有反驳这才转头吩咐身边的干儿子去办这差事,临了才命人松开先前险些被宫人处置的碧桃,一甩浮尘,语气带丝恩赐道“还不回去候着,就说陛下仁慈,今后你家玉妃娘娘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碧桃听此俯身叩首与长街跪地不起,地面的雨水混杂着泥泞混入她的眼睛,可她早已顾不得,只一味站起来往回跑,中间跌倒了几次又站起来。
菡萏院内烛火晃悠了一整晚,直至第二日午时,屋内稳婆夺门而出,怀里抱着一襁褓环住的瘦弱婴儿,满脸喜色地大喊“生了生了,玉妃娘娘生了位健康的小皇子。”玉妃入宫第三天就诞下皇子一事传遍后宫,连裴诀也是下朝后才听身边太监说得。
“陛下不知道,那小皇子康健的很,虽说不是足月生的,瞧着有些瘦弱,可那好动劲头足,精气神好的很,听嬷嬷说,晌午一生下来就喝了半罐子羊奶,这会儿正呼噜噜地睡呢。”
裴诀听此却是眉头微蹙,片刻似才想起慈安与那驸马相亲相爱,嫁给他时已怀胎五月的事情,他本只是想留着她日日在他面前忏悔改嫁,如今没成想逆子倒先生出来了,敢情他还得帮别人来养儿子?一时后槽牙被咬得咯咯作响。
可太监不知,他知晓昨日里自个儿才得了陛下冷待,而今还不借势好好夸夸玉妃跟着沾沾喜气,随即越说越多,连陛下与玉妃的孩子,不似亲生恰似亲生的话都说了出来,然后就听到咔嚓一声,太监诧异地擡眼一看,竟是裴诀手中用作批红的朱笔给硬生生折断成两截。
还不待人反应的机会就被听见一句“李成全你好大的胆子,朕让你找太医是要保玉妃的命,现下你连孽子也留下来,是刻意打朕的脸?”
李成全听此才心里咯噔一下,适才想通这个孩子的来历,就算是陛下宠爱玉妃,可哪个男人肯接受外人的野种?一时就又恨自己是非不分,连连打自己巴掌“陛下恕罪,老奴是叫人去看玉妃,可她那时已动了胎气,非是足月生产本就凶险,且玉妃身心交瘁,若不先接生,玉妃恐也跟着去了,奴才,奴才这才私下做主啊……”
李成全哭得涕泗横流,裴诀却冷嗤一声随意移开了眼,只那面色还黑着,就着令让人去请嬷嬷抱了孩子过来。
小小的孩子脸上皱巴巴的,两只眼睛却分外明亮,此刻一瞬不眨地盯着裴诀,而后乐不可支地咿咿呀呀,口水混着下巴流进贴身的小衣,裴诀嫌恶地骂了一句“孽种。”不料回头瞥到孩子脖颈上用红绳挂着的玉佩。
那玉佩清透,单面刻着怀玉二字让裴诀一怔,随即又陡然发怒伸手拽下孩子的玉佩将其捏在手里,恶狠狠道“谁让你夺朕的东西,连定情玉佩都给了他。”
孩子被此举动吓得神情恍惚,可方才那番拉扯地动作已然让他皮肤割裂的有些疼,登时就又眼泪决堤,嚎啕大哭起来,一旁的嬷嬷见状心有不忍上前伸手作势要抱,却被裴诀一个眼神制止。他似才从那玉佩上转移视线,说道“将孽种丢出去喂狗!”
嬷嬷见此吓得面色发白,似被此言惊愕,半晌双膝一软跪下去“陛下,稚子无辜啊!您若不喜大可抱出去给农户养着……”可话及一半就被人捂住嘴巴,一旁李成全赶忙叩首“奴才识人有误,见这嬷嬷心善老实才将孩子交给她,没曾想竟是个没良心的人说些忤逆话来,奴才这就教训她。”说着,反手命人拖下去处理了,转头亲自将案牍上的孩子抱出去,交给一旁的宫女,嘱托要丢到郊外去。
那婢女听此应下了,这才低头往宫外走,只临了路过门口,慈安就醒了,她拉过碧桃的手,仔细着要见孩子,得知又是一男孩,就高兴地笑,唇角咧开一抹弧度“那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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