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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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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皇帝从未见过皇后这般样子,或许夫妻数十载间两人也有磕磕绊绊的时候,可皇后也从未如此卑微服软过。皇帝一时又念着从前两人血气方刚的年纪,但凭一个簪子就能闹得天翻地覆……登时又怔了怔,伸手抚上皇后满头的珠翠。

总是化作一句无声的叹息,语气里带着哀伤,半晌擡手将人扶起“连你也要逼朕吗?”

皇后适才僵持着的动作猛然一顿,擡首望见皇帝眼底的破碎,顷刻无声落下泪来,她哭得脂粉都花了,此刻膝行几步伸手抓住皇帝的衣摆“陛下,是臣妾没好好教导她,可臣妾实在舍不得,求陛下不要怪罪怀玉,若要罚就罚臣妾吧。”

皇帝没接话,可还是将人拉起来有用袖子替她擦了擦脸,语气疼惜几分“好了,一把年纪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说自己教女无方,可难不成孩子是你一个人就能生的?朕看你真是做了皇后好些年,胆子愈发大了,如今还敢指桑骂槐指责起朕了?”

这话说得半是打趣,加之这样温情脉脉的动作,皇后一时连哭也不哭了只是一味依偎进皇帝怀里,央求道“臣妾不敢,臣妾答应陛下,若陛下今日既往不咎,臣妾今后都听陛下的。”

皇帝听此,这才收回了手“回去罢,这件事就全交给朕。”这话一出,皇后抿唇,可到底还是屈膝行了个礼,临走之际却有人将凤钗递上去,皇帝亲手将它稳稳插在其发髻间,金灿灿的流苏晃了晃,依稀散花了皇后的眼。临走之际皇帝说“除了朕,谁都不能做朕的主,朕说不废你,你便永远是朕的皇后。”皇后听此,眼眶蓦然一热,这才转头一步三回头出了承干殿。

几息之间,紧闭大半日的承干殿门口大开,皇帝身着明黄色蟒袍站在殿前,身形长长投印在汉白玉阶梯上,连带着笼罩慈安的。而范聿也在此刻恭敬行了个礼,皇帝这才将眼神虚虚收回来,淡淡开口“既来了,便进去说。”

闻此,慈安双睫微颤,半晌她缓缓起身,许是跪着许久,站起来一刻竟有些头晕目眩,一时间竟险些跌倒。皇帝心下一惊,身旁范聿见此却是及时接住,这才得以幸免,可慈安见此,眼前恢复清明片刻,就收回了被范聿拉住的手臂站稳,而后擡脚入了殿内。

兽耳衔环紫金香炉里还染着细细檀香,皇帝背过身去虽未说什么,可那小德子却见皇后来过,揣度着命人擡来安了软垫的椅子,可慈安不语只一一略过,而后跪地磕了个头。

皇帝这才转身将眼睛盯着这个女儿,他曾经其实真以为他这个女儿软弱,可现下这副能为爱豁出一切去的样子竟让人觉着她还有些公主的做派,只是可惜……是被人骗得晕头转向,此时将真相捧到她跟前也要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去的痴情人,皇帝不理解,或许从前他也跟她一样倔,可他如今是天子才觉得以前是错的,包括他的女儿,也错的离谱,就又收回视线。

就这一会儿大殿落针可闻,可最先败下阵来的是皇帝,他见着慈安苍白的面色有些不忍,却还是开口提醒道“若是为了让朕取消你与范聿的婚约,你得答应朕一个条件。”

慈安听此,适才有所顾忌擡眼望了一眼皇帝“什么?”慈安问,可通红的眼眶像要滴血,皇帝没看,甚至不敢与那样的眼神长久地望下去,只是匆匆对视而后语重心长地道“怀玉,朕知道朕当日的做法让你伤了心,可是你不知道真相,那贼子故意捕获你的真心然后将它在朕反复蹂躏践踏,朕实在受不了你被蒙在鼓里,尤其是你还在相信他的时候,才会不顾一切地想将你拉出来,杀了他。”

“还有这个孩子,朕本身就不打算让你留,是见着你实在没活着的念头这才允许他茍活至今,可如今流言蜚语,这个孩子若是就这样活下来,将是整个皇室的污点。”说到此处,皇帝顿了顿,慈安自也会意可到底紧闭着双唇一言不发,皇帝见她双手抚摸小腹那个位置,眼睛再也没有挪开,也没催促,只是摆手命人下去,思虑好了再回复。

慈安闻此就起身转出了殿门,她脑子里却念着方才皇帝说的事情,为此心间一头乱麻,以至于旁的什么事情也没顾着,只泪眼婆娑地往回走,那样子十分凄凉,范聿正端正跪在原地,见人好生生出来这才松了口气,可她那模样又实在算不上讨了好就又掀袍跟上去,行礼“见过公主。”

慈安这才顿了顿,擡首眼睑处还挂着三两滴清泪,范聿一看竟连卧蚕都哭肿了一时就感觉心底揪心不已,想递上去帕子又怕不合规矩,又只好将刚伸出去的手收回来,直愣愣地杵着,可半晌,他还是觉得要讲话说明白,就皱眉又张口道“公主留步,臣今日唐突可有些话却不吐不快。臣那日赠伞确是巧合也并非有意为之,不料会因而惹陛下误会,但不敢欺瞒公主,臣确对公主仰慕但实不敢亵渎……”

话及一半,就见慈安诧异的擡起了头,其实她是不知道范聿心思的,原只以为是皇帝乱点鸳鸯谱如今按照他所讲,那皇帝必定是在定下这门亲事前问过范聿的,只是想起那两条路……思虑片刻,慈安一手攥着帕子的手收紧,觉着自己有些事也要同他说明白“范大人严重,你的情意实在贵重,可如你所见,我早已心有所属,我……”

说此,慈安顿了顿,似是再想下一句是否要说出口?可她一想范聿既然坦诚,那自己何必要欺瞒?如此慈安拿准了心思,她深吸一口气再度擡首“再者,我已怀有身孕,我若与你成亲,只是这婚事日后也指定有名无实,怕日后会委屈了你……”

范聿听此,先是有孕一事他些许愕然,他知道公主这般说了,那传闻那些都是真的,公主甚至与那人私相授受如今还珠胎暗结……可转念一想公主那样高不可攀的存在,她心思单纯只是受了骗,今后日子长未必不能令她回心转意,一时又道“臣不敢,臣与公主天差地别,哪怕能得明月一时临照,已是心满意足。”

慈安闻此讶然,可之后又略微点了点头,随后说了声告辞就出了宫。

这件事情发生在皇宫里,甚至没等皇帝亲自去查,倒是身旁小德子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这才又将消息传回给了皇帝,如此才安了心。

慈安同范聿的婚事稳了。慈安回到长公主府内一切依旧,只是临了听见皇帝将二人的生辰八字拿去钦天监,期间采征,纳吉,直至交换庚贴,再用朱笔写了良辰吉日,慈安一直待在长公主府内,瞧见内务府提早送来的嫁衣却第一次出了神。

起因是这嫡长公主成婚与寻常百姓成婚自是不同的。慈安擡眼望向都承盘上的嫁衣,金线勾勒,一只凤凰展翅高飞,连一片羽毛也层次分明……慈安忽然想起自己同裴诀成亲那日,她一袭简单的红色衣裙,连红盖头还是自己亲自绣的,只是少年郎笑得张扬肆意,唤她一声娘子就神游天外去了。

“公主。”碧桃见公主望着嫁衣出神,这才忍不住小心张口提醒“恭喜公主,贺喜公主,这件嫁衣听说是皇后娘娘当年嫁给陛下时陛下特意找京中有名的绣娘选最好的料子,生生赶制了三个月才完工的,如今送给公主出嫁,可见皇后娘娘是真心偏疼公主的。”

慈安闻此,这才颤动了几下眼睫,似有些许动容,可念着裴诀心里面一丝温情也被按捺下来,唇角流露几分苦涩,半晌还是挥手命人将衣服收到最里间的柜子里去,碧桃见这样公主也没高兴,只默默按照吩咐去做了。

成亲那日,正是艳阳天。因着慈安身怀有孕所以这场婚事操持有些急促,仅过了一月慈安要嫁于年前新晋探花郎的消息就如振翅扇飞的鸟儿般,连老弱妇孺也知晓,领着孩童早早站在街巷两头,自发沾沾喜庆讨些喜糖吃。

那范聿得知倒也大方,他本就是当今陛下亲批的探花,唯一憾事就是没能同状元一般纵马游街,可当下娶了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自是两两得意,发自肺腑觉着高兴,当即示意身侧家奴敲锣打鼓奔走相告,长公主今日招赘驸马,不嫌路远的人可去长公主府吃酒,不论出身门第,众人闻此高呼,就打马朝公主府去了。一路有人得知都赞驸马爷贤德,一面又赞此婚事乃天作之合。

是夜,范聿在长公主府前厅招待宾客,几番周折之下省不了被人灌了些美酒,一时也有些醉了,正跟着身边的小厮脚步虚浮着朝长公主房内走,身后还跟着几位攀附巴结的翰林院同僚,皆是道喜“驸马爷如今娶得公主,陛下对您青睐有加,今后可别忘了我们……”

另一人闻了声,恰巧见范聿有些步履不稳即刻冲上去拿肩头托了一把,含笑道“是呀是呀,现在除了要叫驸马爷,还是范编修,连着官升两级,前程大好。”

范聿喝多了,此刻脑子有些不清晰,可话还能听懂,一时也跟着痴笑几声,直到了公主门前,这才挥袖让众人退下。那几名同僚本还想借着闹洞房的习俗凑凑热闹,毕竟从前的闲言碎语也不知真假,一时就又想窥真相,可范聿不准,见人说了不走才脸色冷下来挥袖赶人,见此那些人有些忌讳公主,还是扭头走了。

四下皆静,唯余墙角那棵槐树下鸣蝉的叫声。范聿踱步进了房内,张眼就往内室去寻,可却见慈安早已揭了红盖头,此刻去了外头喜服,正在镜子面前拆卸头顶的凤冠,见人来了才起身微微颔首,道一句“范大人。”

范聿本身喝了点花酒原也有点旖旎的心思,只现下那人一句范大人却叫人似浑身上下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从皮肤外头霎时浸润到骨子里,一时似是忘记了这桩婚事实乃阴差阳错。

他愣住了,可慈安只当是喝多了酒,一时又道“范大人这么看着我作甚?当日你说不介意我心有所属,连孩子也没关系,不知可还作数?”

慈安声线不徐不缓,甚至带着琢磨许久的踌躇,含着些许忐忑,可范聿闻此只垂眸望向少女一双眼睛,那双杏眼乌黑得漂亮,里面清明一片却鲜少带着情绪,只有几丝认真,这让范聿心头一阵愕然,半晌连仅存的酒意也给冲散了,甚至眼底有丝难以言表的羞愧,使他刚要唤出口的娘子改做公主,一时又鞠了鞠身子,咧开唇故作轻松道“自然作数,臣多谢公主提醒,只是许今夜贪杯多喝了酒,这才头昏脑涨走错了房间,公主早些休息。”说罢这就要转身。

慈安见此有些怔愣,可见人即将走到门口半晌还是命碧桃将人拦着,见范聿转身眼底一抹诧异,适才伸手指了指外间一处小榻,思虑着张口“范大人到底于我有恩,就不必拘谨,今夜你先将就一晚,不若明日会被有心人随意编排,待明日什么时候我再刻意叫人收拾间屋子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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