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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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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小德子得了应允,这才心里掂量了几下,起身上前作揖道“其实上回陛下叫奴才留意,奴才就见这承干殿里里外进出许多人,可除却与公主年纪相仿的贵公子哥儿,他们看着都可与公主相配,只为人做派私底下如何老奴不敢妄言,可有一人的品性却是云中白鹤,况且连陛下也知晓的。”

说罢,小德子意味地瞧了皇帝一眼,面上还带着些讨好的笑,这样一提醒皇帝是个聪明人,几时不能明白小德子的意思。

云中白鹤一词高雅,尚来形容高洁之士,可朝中那些大臣们哪个家风清正到手上没沾一点泥点子,倒似那些资历尚浅的读书人,如今刚提拔上来做官,或许还清白些许。

一想到这,皇帝就淡笑,既而不急不缓地问小德子“你如何能想到他来?莫非他私下里曾同你表露过什么?”皇帝只是轻飘飘一句打探,可暗地里是在说这样的事他作为皇帝不知道,却被他身旁这位不起眼的太监所了解,小德子闻此只是一惊,半晌腿肚子一软,差点连笑也没绷住,只又即刻跪下来喊冤。

“奴才哪敢?奴才真没说出去半个字,就是连太子也不知道的。”小德子说得急,可那样子不似作假,皇帝只觑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当然知道他没说谎,其实小德子所言跟他本意是一致的,他从前许是只当那位年前的探花郎生得貌若潘安且才高八斗,因是在朝堂上施展才华才不负寒窗苦读数十载,毕竟既做了长公主的驸马,便日后再不可参政。

皇帝心里为此甚至有点可惜,甚至他以为他没有这样的心思,直到他自在承干殿遇见一回公主后就来的格外勤,加之皇后留在长公主身边的丫鬟碧桃说过,那范聿教过八公主,慈安去替八公主给衍嫔娘娘说情的时候曾对公主有赠伞之恩,一时就也有了几分揣测。

可如此思量着,皇帝终究还是不想做那到时巴巴粘贴去却被人说误会的人,一时就又不说话了。小德子见此,知晓皇帝虽未表态可终究是未拒绝,一时也就说了句话“陛下不若将范大人找来,左右不过探探口风,届时若是会错了意只管骂奴才眼界浅薄,哪怕是罚一年俸禄奴才也认,只明面上,陛下装作例行公事慰问朝臣罢了。”

这话一出,皇帝才动了,他擡眼朝小德子望去一眼,适才挥手命人去外间通传。范聿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月牙色长衫,本不是什么太好的面料,甚至颜色有些寡淡,可他偏生生的形修体长,如此只显得他眉眼疏离间,却又有早已刻进骨子里的读书人一般的气质,皇帝遥遥望去,也想起御花园里一处种着的湘妃竹,那竹子饶是冬日里霜雪覆盖一片也宁折不屈般直直耸立着。

皇帝看着眉眼一挑,见人到了跟前规规矩矩行了礼再论过一些诗书见解大到现下民生社稷,见他从容不迫却又总能一针见血找出其中病害,最后才又住了嘴。皇帝惜才,可为了怀玉,这天下所有尊贵的男子本该任她挑选,就又撩起眼皮望了眼范聿道“你今年也十七了,似比朕的公主还大二岁,可曾想过在立业前先了却终身大事?”

范聿听此,心下一顿,随即脑中想起比自己小两岁的公主,貌似仅有慈安一人,心下微热,半晌还是静静地答“古人云,先遇良人则先成家,臣见公主若归世璞玉,恰如蜉蝣观瀚海,然臣身世卑贱,不敢以尘埃妄图染指明月。”

范聿是说不敢,可没说不愿,皇帝听清了,由是见他将公主比作璞玉,瀚海和明月,自己较之蜉蝣,尘埃,沧海一粟,心道自己找的就是这样一个心怀谦卑的人,加之他身份不高,今后还不能越过公主去,心底就又高兴几分,随即佯装怒斥道“胡说,你是朕亲笔批的探花郎,谁人说你配不上朕的公主,朕看你二人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你若愿意便今后以驸马身份入长公主府,爱卿以为如何?”

范聿本心底早有猜测,只他不敢当面提及攀附公主一事,可那一日在承干殿前自己早已心之所想,遂只三言两语一夸一扁,以退为进,没曾想竟真如了愿,一时高兴之余又有些美梦成真的不切实际之感来,连手心都出了层微汗,半晌却是郑重伏地叩首“臣但凭陛下做主。”

慈安的婚事有了着落,皇帝一颗心悬了半宿可算是有了落地的地方,一时人逢喜事精神爽,就前往皇后宫中与皇后说道去了。皇后闻此对范聿那个人倒是没什么微词的,只是觉着他的身世不大出挑,一时也微微蹙眉“范大人虽才高八斗,可这家势在怀玉面前,到底也是穷酸了些。”

此话说得貌似跟皇后有些偏心似的,可皇帝一听就知晓皇后这是嫌范聿没考上探花前只是一介白丁,这是实在不甘心公主嫁的这样一个普通人,既不舍却又挑不出旁的缺陷,便只好拿身世这样的小事来说事了。

皇帝懂,可在他心里范聿那样的人才肯屈居公主之下做一辈子驸马,已然是舍了大好前程,一时也不忍说句公道话“朕知道你是为怀玉惋惜,可现如今谁人不畏流言?你难道忘了怀玉还有心上人?”

这事一提,叫皇后就想起慈安为那样一个人生生颓靡了那些日子,若非是那个孩子恐真要跟着人一同去了,一时脸色变了变,登时有些恼道“提他做什么?”毕竟那事那时候闹得这样大,她现在还心有余悸,皇帝见此知晓是慈安那事给她吓坏了,也好生好气说不提了再将皇后搂进怀里好一阵安抚,这才算了。

慈安本是不知的,甚至皇帝将此事定下后也一直想找个机会同慈安说道,可奈何这个女儿自上次一事后就变得与他有些生分,从前至少还会叫父皇,母妃,现在却是行礼再不听人唤着一声了。

皇帝为此好几次没说出口,见着慈安淡淡的眼神竟生出几分退却之意。还是皇后这面听了消息差了八公主走一趟,慈安这才得知她被许配给范聿的消息。

彼时慈安正在从前裴诀惯坐的槐花树下喝安胎药,可喝了许多终归有些涩口,这才伸手用指腹撚了一颗酸杏放在嘴里,可听及八妹妹说道自己即将嫁做他人的消息,那抓住酸杏的手的力道突然就松了,连着酸杏刚到唇边就又掉下去。

八妹妹楚筎看着那酸杏咕噜噜滚了一圈,半晌糖衣外面还沾了一层灰,这时擡首去看慈安的脸色,却见方才还有点血色的面颊一瞬变得惨白,一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好似她讲这话是伤了大姐姐的心,虽也不是她的主意,可终归是她听信父皇的话还是背叛了大姐姐,不曾与她站在一处。

一时就心慌几分,又双手擦着眼眶哭起来“大姐姐他们不敢同你说,是母妃让来的,我原也不肯,只是我想见大姐姐的……”这话说的不着边际,可慈安的手指跟着颤抖了几下,继而还是没责怪她,只是跟着抿了抿唇,将手放在楚筎头上摸了摸,像极了从前皇后的样子,温吞地道“筎儿有自己的选择,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大姐姐帮不了你,你这样有你的道理,大姐姐不怪你。”说着就起身一人独自离开了。

楚筎是哭着回宫里的,连带着衍嫔也不知是怎么了,好不容易哄了会儿才又听见女儿说道“母妃,大姐姐喜欢的那个人,真的是个坏人吗?筎儿听皇后娘娘的话,是不是不该伤大姐姐的心……”

可这样一说衍嫔又顿住了手,她听过陛下为长公主张罗婚事的事情,听闻定下了年前新晋的探花郎范聿,可那些人都说公主有心仪之人是被陛下亲自下令赐死在她眼前的,一时又噎了噎嗓子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又重新拍拍楚筎的背“你大姐姐的心是软的,她觉得好的人就跟我们觉得他不好一样有道理,筎儿想大姐姐了对不对?”

筎儿一听这才哭着扑到衍嫔怀里。

慈安还是去见了皇帝。她一张面上脂粉未施,只素色衣裙洋洋洒洒扑散在皇帝承干殿门前的汉白玉阶梯下,眼神静静地对着那个方向,然后走到正中央的位置跪了下来。

期间有人不知是谁,可见到那身一身缟素,面色大惊后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不久前在宫外立府的长公主,心下大骇,生怕因此招惹祸端,只当做自己什么也没看到,步履匆匆地便走了。

皇帝听闻长公主来了本是高兴的,可直到小德子欢欢喜喜地出去看了一眼后,回来面色发灰,连额间冷汗都冒出来一时又察觉到不对劲“怎么回事?”

皇帝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连唇角因着公主要来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也落下来。岂料那小德子听此心底却是更怕了,一时噗通跪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主,公主来了,可,可公主她,她……”

“她什么?小德子你几时说话这般结巴,再这样不若滚到外头去。”皇帝一听这话眉眼微蹙,下意识以为是还在为以前的事情闹脾气,可一想到终归是自己的女儿,何故如此生分就又无奈几分正欲命人重新去请,可小德子听此却不为所动,只见他用袖子无声擦拭了额角的细汗,然后顶着无形的压力将剩下的话补全。

“公主,公主穿了一袭丧衣,正,正在殿门前跪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奴才去请也不理,奴才,奴才实在是惶恐!”说罢,小德子眼睛一闭俯身将头磕的震天响,这会儿连皇帝也怔住了,可半晌他似才听清那小德子说了什么,一时又怒上心头连着突然站立而起,连案几上的墨汁都四处飞溅,许多洒在敞开的折子上,这时候连字迹也看不清了。

“荒唐!简直,简直是自轻自贱。”自轻自贱这话说得极重,小德子从未见皇帝这般苛责,可见皇帝当真是为此气得狠了才会口不择言,一时就又跪地叩首“陛下息怒,公主,公主只是一时糊涂。”

可皇帝在听到丧衣两字,就已被气得头脑发昏,现如今又哪肯听得进去半个字,当即只是摆手命人退下“她既想跪便让她跪,既觉得我这个做父皇的不仁慈朕又何须再与她苦口婆心地劝说,传令任何人都不许管她,但凡求情者一律同罪。”

小德子听此知晓一脸苦相,只无奈点头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可慈安身着丧服在承干殿门前长跪不起的消息还是不过半个时辰便在宫内闹得人尽皆知,等皇后匆匆赶来时,慈安已经面色苍白,身形虚虚晃了一下,皇后一看竟是险些跌落在地,一时心底又疼几分,半晌擡脚撚着帕子进了承干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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