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1/2)
第 17 章
骗了你三个字如五雷轰顶,劈地慈安外焦里嫩,一时紧咬的嘴唇也松动,可慈安不信,她踉跄着要跑出去,连大启皇帝没拦住。
慈安到那码头确实未见着人的时候,适才茫然无措起来,整个人顿时跌坐在地上,一袭素白的裙摆染上灰尘,整个人陷落在泥泞里,登时脆弱地不像话,像是一碰就要碎掉。
大启丢失十五年的嫡长公主回来了,听闻是被皇帝亲自从衢州乡下特意接回来的。
她有玉佩,内刻怀玉,且生的一副花容月貌,有人又说婢女有幸从那被风吹落的珠帘一角瞥见公主苍白脆弱的脸颊,恰见她半卧在轿辇内低低抹泪,只那鼻头微皱,蛾眉微蹙连着眼眶红了一圈儿,远远望去恰似受惊的兔,真真是娇弱不堪,美丽极了,只怕是秃然知晓身世的喜极而泣,亦或者是为初入宫闱感到惶恐不安。
遂,得了大启皇帝格外偏宠。
景阳宫内,层层纱幔重重叠嶂,一女子阖目闭眸被安置在玉石打造的合裘榻上,其双眸紧闭,隐有不安,羽睫微微颤抖,眼角时不时秃然滴落几颗泪水,面色苍白让人心惊。
殿门处一女子身着红色锦袍,才进入内殿几步,见人无声无息地躺在榻上,双眼流露一抹心疼,不由得上前三步并两步,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哭喊道“怀玉!我儿!”
其声音悲戚异常,尾部更是夹杂着颤抖,一旁大启皇帝见此更是不忍,见此上前命人搀扶起皇后,才终叹一口气道“方才已请太医把过脉,只是忧思过度,心脉损耗了些,需好生将养。”
仅此一句,一旁皇后就擡眼用帕子擦拭眼泪,想是为了那句需好生将养,这会儿安静下来不再哭嚎,只低头默默忍受,只是想起这十几年来她未尽母亲职责,不省得怀玉在外受了多大的苦,就又内疚不已,一时扑倒在皇帝怀里,哽咽“陛下,怀玉在乡下这些年如何过活?当真如此辛苦,使她落得这般田地吗?”
闻此,大启皇帝便想起怀玉那位不知所踪的庶人夫君来,登时皱了皱眉头“朕寻到她时,她已嫁做人妇,守着一位叫裴诀的男子,那人说去码头东家做工有时几天才回,可那日我去寻却并未见到他。”
“可分明有人刻意引我前去,至那码头才道少年家里有位胭脂记的美人作陪……”
话已至此,皇后岂能不明白?若那人与那引路不是一路人根本说不过去,如此不论是何居心,分明那裴诀是舍了怀玉就是了,念此皇后心又疼了几分,眼泪似断线的珠子般落下来,低低念声“怀玉……”
大启皇帝眼中流露不舍,一挥衣袖不再念着这些糟心事“罢了,她是朕的女儿,如今回到我们身边,待她身子养好些习惯宫里的生活,自会忘了那些人的。”得此宽慰,皇后终是默默点头故而颔首,两人转头又仔细叮嘱了太医与侍女,这才双双离去了。
慈安做了酣睡了一场,梦里两人初遇,少年挥剑御敌救了她的性命,后归还玉佩,亲自护送她到江南,途中暗生情愫,再到县令府内那句清白无辜,洞房花烛,龙凤烛晃悠悠燃了一夜……它们如潮水般朝慈安扑面而来,片刻后又以闪电之势迅速散去化作糜粉,连带着从前只待她眉眼温润的少年也神情冷却起来,一字一句对着她说“宋慈安,该结束了。”
随即就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不,裴诀……”宋慈安被吓醒了,顿时惊坐而起,冷汗浸润了后背衣衫,她一双眸自清泪扑簌簌落下,过了半晌才怔怔望了望这间屋子,发觉她不知何时已经从衢州抵达了皇宫。
听到声响的婢女匆忙赶来,连带着惊动了外侧随时侯诊的御医,那御医先是看了看慈安神色再言一句惊扰就将三指缓缓搭在脉搏上,眉头微皱片刻这才领着药箱出去了。
“公主,公主你醒了?”
小丫鬟走到慈安身边,望了望慈安面色,见她并未不适,心底暗庆公主所幸虚弱了些,好歹并无落下病根,遂才敛眉自言自语道“公主可算醒了,你昏迷了三日,陛下和皇后十分担忧,这才派了奴婢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太医说您是心思受损,所幸如今万事大吉,真是上天保佑。”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又掏出帕子给慈安擦拭,只这公主生的可真美,琼鼻善目,可惜柳眉微蹙,始终夹杂着疑虑似有若无的愁容,否则就更美了。小丫鬟看痴了,转头见慈安动了动,只唇瓣无声开阖了几下,才道“皇,父皇呢?”
慈安本欲开口叫皇帝,可回想脖颈那块玉,想起来自己一跃成为大启的公主,只能将那半个字给咽了回去,依照规矩念了声父皇。
“陛下和皇后娘娘刚来看过您,见您还在睡着这才没有打搅。”
“嗯。”听了这话,慈安才淡淡应了声,想起这小丫鬟说的话,那大启皇帝和皇后对自己劳心,又听闻在自己睡着时就不知道来了多少次,慈安一听心底有些过意不去,她下意识攥紧了被褥,柳眉又蹙紧了几分。
“那待会儿父皇岂非要再跑一趟?不若叫他们不要通传了,一会儿我亲自去问父皇母后安。”
闻此,小丫鬟神情略有些懵懂,半晌又会意,公主这是叫侍卫不必将她醒来的消息告知陛下,省得他们来回奔波,小丫鬟暗念公主这才自个儿身子将好些,又要亲自去见过陛下和皇后,难得这位公主思虑周全,只她担心公主病才刚好,只怕她身子受不住。
不过见着慈安神情恳切,那婢女劝她身子好透再去的话又收了回去,心里不由得暗赞公主不仅长得貌美心底更是位孝心可嘉的,也就点头应下了。
慈安见此这才安了心,起身稍稍收拾了会儿,随手一指择了一件月牙色的流仙裙,发髻上选了一个不怎么张扬的玉簪固定,这会儿看着好似又有些太素了,才不料望见窗棂上一瓶今日才被尚艺局送来的淡粉芙蓉,这会儿花瓣间还沾着露珠,看着十分讨人喜欢,就剪了一朵别在边侧衬了气色,就带着几个贴身的丫鬟按照指引的方向往大殿去了。
帝后所在的宫殿不远,只慈安要先见过那位父皇才好去见母后,所幸就先去了承干殿中。承干殿立在中央地段,前方有上朝所用的金銮殿,再往左又有书房和翰林院士,多供皇帝下朝后方便召见谈国论策,不过这些都是碧桃告诉她的,也就是方才一直在她身侧的婢女。
闻此慈安稍稍静了静心,只一一听着,一面小心挪步,擡眼望见那巍峨耸立的宫殿,门前白玉阶梯在阳光下映照着熠熠生辉,惹得慈安眯了眯眼,右手拂过耳边鬓发,即刻整理仪容仪表以待门前公公通传。
“公主来了,陛下尚在议事,奴才这就去通报一声。”慈安跟前的张公公穿着深紫色宦官衣裳,见着来人,一时面上打量几番眼珠子一转就有了底,虽是有些诧异,可半晌又讨好似地笑了一脸褶子,点头便转头去往殿内去了。
慈安似乎没等多久,就听见内里衣摆摩擦的声音响起,随后殿门一道打开迎面走来的却是位穿着圆领红衣的男子,那男子生的清俊秀隽,眉目宛若春风拂面,见到慈安那一刹那眉眼微动,如一池春水微皱,随即恭身行礼。“微臣翰林院侍读范聿,见过公主。”
慈安这才得知,眼前人是朝中从六品官员,听碧桃小声咬耳朵道,这位大人貌似不得了,他今年年前才刚中探花,更得陛下亲笔提拔,见他年纪尚轻,这才屈才拨到翰林院历练几年,打算不久再寻个由头,施以重用。
得此,慈安只心下了然,遂只微微阖目示意,而后侧身率先入了殿内。
“见过父皇,女儿不孝,身子骨不争气,病了这些时日才来同父皇问安。”慈安上前敛袍跪倒在地,行了个叩首大礼,皇帝没有扶起她,只见慈安而今能下床,气色好了些心里也宽慰许多,挥手命人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