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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上梁字丑下梁字更丑 “若是切坏了我定……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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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上梁字丑下梁字更丑 “若是切坏了我定……

入了冬, 昼短夜长,申初刚过,日头就已经偏西了,衙署里早早点上了蜡烛, 大理寺的烛火粗粗的, 点起来有股子油味,不过总比摸黑强, 橘黄的光映在青砖地上, 晕开一圈暖意。

萧怀远合上手里最后一卷案卷, 用镇纸压住, 搁笔, 将砚台里的残墨倒进水盂, 又拿笔洗涮了涮, 再挂回笔架。

旁边座上的梁端正跟一卷户婚案较劲, 案卷摊了一桌,眉头拧成了川字。听见动静擡起头, 眼珠子跟着萧怀远的手转了两个来回,终于没忍住, 压低了声音问:“萧兄,这是准备走了?”

萧怀远点点头,将案卷归拢整齐,站起身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青色官服,料子不算好,胜在整洁,衬得他眉目清隽,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 在烛火下格外分明。他看了一眼梁端面前堆得小山似的卷宗,问了句:“梁兄不走?”

梁端,扬州人士,今年同科的进士,跟他同分到了大理寺,俩人年岁相仿,可性子差了十万八千里,萧怀远一天说的话,梁端一盏茶的工夫就能说完还能倒找。

此刻梁端提起笔,愁眉耷眼地叹了口气:“我也想走啊……可师父他老人家晌午个又塞了七、八份卷宗给我,唉……如今手里还有四份卷宗呐,今日怕是要忙到天黑了。”

他说着,拿笔杆子戳了戳那一摞卷宗,戳得摇摇欲坠,又赶紧伸手扶住,一脸的心有余悸。

二人都是大理寺评事,不过这职位听着是官,但在庞大的官僚体系中,算是最底层的专业岗,芝麻粒大的官,可干的活却一点也不轻松。

评事日常工作很是枯燥,首先是审阅地方上报及汴京的卷宗,收到案卷后,需要详查证据链是否完整、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口供有无矛盾。审完卷宗后,则要写一份详细的拟判,援引《宋刑统》的具体条款,明确原判合理,或是驳回重审、改判,一字一句都关乎人命,马虎不得。

不过对于萧怀远和梁端这种新人评事,工作内容便由各自的师父分配,这事说来话长。

在宋代法律和官制中,案件主要分为户婚和贼盗,户婚是“户籍、田宅、婚姻、钱债”的统称,也就是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各种纠纷,不涉及杀人放火,多是邻里吵架、争产夺宅之类。贼盗则是“杀人、抢劫、偷盗、放火”的统称,是非常严重的刑事案件,直接关系着社会治安和朝廷,动辄便要流放、杀头。

通俗点讲就是一种是民事案件,一种是刑事案件。

今年大理寺来了两个新评事,正巧一人负责一种,梁端来时便说了想跟着负责贼盗的老评事学习,觉得那才叫真本事。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上官将能说会道的他分去了户婚,把沉着少言的萧怀远分去了梁端心心念念的贼盗。

两个师父每日都分给他俩些许卷宗,让他们自己写拟判,写完后再核查分析,讲解得失。

写拟判这事听着不难,对于刚上手的新评事来说却很是麻烦。新科进士的脑子里装满了经史子集、策论诗赋,对《宋刑统》的具体条款、司法判例不甚了解,所以在繁重的案牍工作间隙还需要苦读律法条文,一边看卷宗一边翻法典,很是手忙脚乱。

不止如此,写判词还必须要精准,不加以任何个人情感倾向,因为他们一个用词不当,就可能造成冤假错案,毁了一个人的一生。种种压力之下,新人评事必须要尽快从文人思维转变为司法官思维,变得铁面无私起来。

贼盗卷宗虽少,写起拟判却颇为费时费力,每一条证据都要反复推敲,萧怀远自打进了大理寺,每日下值后还要在家中点灯熬油苦学一个时辰的《宋刑统》,烛火常常亮到半夜,几个月下来,如今已大有长进。

梁端负责的户婚卷宗甚多,但拟判起来非常快,毕竟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眼下他还有四份卷宗,看完至多要费上半个时辰,若是四份贼盗卷宗,萧怀远少说也要看上一天。

梁端忽然凑过来,挤眉弄眼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做贼似的:“萧兄,不若你帮我看上两份?就两份!你手多快啊,一会儿的事,完事了我请你吃饭……”

“不成。”果真铁面无私。

梁端泄了气,往椅背上一靠,哀嚎了一声:“我就知道。”

萧怀远嘴角微微动了动,没笑出来,可眼底有一点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跟梁端共事几个月,知道这人嘴上随性,可心眼不坏,是个可交的朋友。

户婚案的卷宗多如牛毛,每份却都不难,梁端干得起劲,就是管不住嘴,写着写着就想找人唠两句,连苍蝇飞过都想打个招呼。

“走了。”萧怀远起身。

“走罢走罢,”梁端摆摆手,低头又去看他的卷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擡起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哎,明儿个休沐,你去哪儿?”

萧怀远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脚步微顿:“有事。”

梁端咂摸了一下“有事”这两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只好又低下头去,嘴里嘟囔着“神神秘秘的”。

萧怀远出了厅堂,先去偏房换了便服。他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手指在领口处多停了一下,心里盘算着:不若今日请姨母和表哥去她店里吃饭?

可转念一想,是不是太急了?一来没提前跟她打招呼,不知她忙不忙;二来……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姨母开口介绍她。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暮色从檐角漫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拢了拢衣裳,做了决定:还是明天中午罢。

打定主意后,他便加快脚步出了大理寺的大门。

*

到同贺饭庄的时候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三桌客人还在慢悠悠地喝着羊汤,萧怀远一进门,就看见柜台后面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贺鸣玉坐在柜台里头,英子站在她旁边,趴在柜台上,手里攥着一支毛笔,蘸饱了墨,面前摊着一本账册,翻得皱巴巴的。贺鸣玉正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字,声音不大,语速亦不快:“你看这个‘十’字,起笔太重,收笔太飘,记账的字不用好看,但得清楚啊。你写成这样,回头我不在家,你自己能认出来吗?可别再认成‘千’字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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