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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羊肉汤 祖宗那般大度豁达,应该不会生……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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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羊肉汤 祖宗那般大度豁达,应该不会生……

立冬一过, 汴京城里的风就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这时候贺鸣玉最念的,便是一碗热腾腾、白滚滚的羊肉汤。

上辈子每到立冬, 师傅总要炖上一锅, 汤白如奶,肉酥烂脱骨, 撒一把香菜, 淋一勺辣油, 喝下去整个人从胃暖到脚趾头。

心里既然念叨, 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贺鸣玉天不亮就去了市集, 幸得有阿芸和英子跟着, 三人成行, 专拣那屠户刚宰杀的黑山羊,要了一副心、肝、肺, 外加一副羊肠。其实羊杂之中,她自认为脆嫩哦羊肚是最好吃的, 可这东西收拾起来颇为费人,她便没要。

除此之外还割了一整扇的羊肋条,屠户见是大客户,又添送了几根羊骨, 东西买的实在是多,三人费了好大的力才背去店里。

羊杂这东西,最怕腥膻,收拾起来颇费工夫,可味道甚妙, 勾得人明知累还心甘情愿地去买。

羊肠得用筷子翻过来,刮去油脂,留一层薄薄的肠衣,再用盐和醋腌上小半个时辰才成;心、肝、肺则要切开,用流动的清水反复挤压冲洗,将内里的血块和杂质都冲干净,洗净后还得用冷水泡上一两个时辰,期间反复换水,直至木盆中的水彻底变清。

羊骨、羊肋骨亦然……

东西是大清早买的,等全部收拾整齐能下锅的时候竟已到了关门的时辰,因此,这一日贺鸣玉和英子便没有回家,关了门板,闩了门,同阿芸一起住在了店后院的偏房里。

后半夜的时候贺鸣玉起来熬羊汤,谁知阿芸睡得轻,听见动静后,竟蹑手蹑脚地起来帮着生火。

羊骨和羊肉要先焯水,冷水下锅,加姜片、葱段、一小把花椒粒,烧沸后撇去浮沫。那一层灰褐色的沫子厚厚地浮起来,腥气便混着水汽直往上冲。

舀掉后,又煮了一滚,再舀,如此反复,直到汤清见底,这时才把肉和骨头捞出来,用温水洗净,千万不能用冷水,热肉遇冷水一激,肉紧缩发柴,汤也不容易炖白,既影响口感,又影响卖相。

另再起一口大砂锅,底下垫上拍碎的姜块和整根的葱,码入焯好的羊骨和羊肉,一次性加足冷水,中途绝不添水。

大火烧沸的当口,贺鸣玉转身去处理羊杂,羊肝切成薄片,用黄酒和姜丝腌着去腥;羊心、羊肺切成厚片;羊肠切成寸段,这些杂碎有的耐煮,有的嫩,不能一股脑全下锅,得分先后。

砂锅里的汤已经翻滚了小半个时辰,颜色从清转白,开始隐隐泛起奶色,她便从灶膛里抽出几根木柴,只余一点点火苗慢慢煨着,放羊杂的碗则用东西盖着,留着明日再煮。

一切准备妥当后,两个人打着哈欠又钻回了被窝。

次日一早,人是被羊肉汤的香味勾醒的。

立冬后的汴京清晨,天亮得晚,卯时过了,窗纸上才透出一层薄薄的灰白,因着近处几个官家府衙都改了上值的时辰,街巷里还静着,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鸡鸣。

贺鸣玉推开门,冷风裹着枯叶迎面扑来,隔壁院子里的老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曦光里像一笔瘦硬的墨线。可灶屋里飘出来的那缕香味,却像一只手,软软地、热热地,把人的魂儿从被窝里勾了出来。

是肉香,又不是单纯的肉香,是骨头熬了一整夜、把骨髓都化进汤里的醇厚,是姜和葱被滚汤逼出的辛香,是白胡椒粒在汤里翻滚时隐隐约约的热辣,混在一起,丝丝缕缕,把整个灶屋都笼在一片温暖的雾里。

贺鸣玉舀了一碗羊肉汤,先尝了一口,羊汤入口很厚,羊肉和羊骨的鲜全炖进了汤里,没有一丝腥膻,只有纯正的、醇和的肉香。

她满意地咂了咂嘴,往汤里撒了一小撮细盐、一点点白胡椒粉,还加了点香菜碎,又喝了一口,咸香的羊肉汤从嘴里一路烫到胃里,像一条暖流在胸腔里炸开。

她忍不住“哈”了一声,呼出一口白气,白胡椒的辣在舌根上跳了几下,随即被羊肉的鲜裹着咽下去,整个人从里头往外暖起来。

秋风卷着落叶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她端着碗倚着门框,低头又喝了一口。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暖意在四肢百骸里流窜,忽地想起旁人说“立冬喝羊汤,一冬不穿棉”,她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贺鸣玉笑了笑,低头看自己碗里还剩半碗汤,乳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几点金黄的油星,香菜碎被热气熏得微微发软。她捧起碗,慢慢地喝,门外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可她却觉着,今年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见阿芸和英子揉着眼睛起床,她便招呼二人洗漱后一人喝上一碗,正好暖暖身子。

或许是熬的羊肉汤太香,也或许是骤然降温,定价三十五文一碗的羊肉汤和二十五文一碗的羊杂汤竟大受欢迎。晨起的食客三三两两进来,原本只打算买个包子、锅盔垫垫的,闻见香味便挪不动脚,坐下来张口就要一碗。没一会儿,大堂里便坐满了人,热气蒸腾,碗筷叮当,人人喝得额头冒汗、脸颊泛红。

幸好她昨儿个熬得多,如今还有,只是前两日生意一般卤肉,今儿个竟早早卖了个精光,贺鸣玉支使阿芸再去买二十斤猪肉,决定趁热打铁再卤一锅。

没想到,这个时候又有客人来了,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年约二十,身量高大,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衣料上绣着暗纹,一看便不是凡品。女的年纪略长些,穿着件沉香色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茍,却只簪一支碧玉簪子,二人举止从容,像是走惯了好地方的。

不过她的店开在书铺林立的仪桥街,又离开封府、御史台这种官家府衙甚近,平日里倒也常来富贵人家,因此并不觉着稀奇。

“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她起身迎上去,笑着招呼,“今儿个有羊肉汤、羊杂汤,还有刚出锅的包子锅盔。”

年轻的男客人道:“来一碗羊杂汤,一碗羊肉汤。”

那个略上些岁数的女客人没急着点菜,目光落在墙上那排水牌上,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笑什么。

贺鸣玉以为她同陈秀才一般,是个痴爱笔墨的主儿,笑着应了一声,转身打着门帘进了灶屋。

这二人不是旁人,正是萧怀远的姨母钟缨和表哥郑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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