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暗涌 (1/4)
第七章暗涌
建安十七年的春天,朝堂上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微妙。
天顺帝最近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他在朝堂上总是沉默寡言,大事小事都听沈予洲的,偶尔说几句话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但这阵子,他开始主动发表意见了,而且他的意见往往和沈予洲的意见相左。
比如江南赈灾的事,沈予洲主张先稳住局势、再追究责任,慢慢来,不要急于一时。天顺帝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朕以为,江南百姓正在受苦,朝廷不能再等了。应该立刻派钦差下去,彻查赈灾银子的去向,该杀的杀,该抓的抓,以儆效尤。”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引来一片附和声。那些平时被沈予洲压制的言官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个跳出来支持天子,把沈予洲的“慢慢来”批得一文不值。
沈予洲站在朝堂上,听着那些慷慨激昂的言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天顺帝在做什么——这个小皇帝正在试探他的底线。天顺帝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这个朝堂上还有一个人可以跟沈予洲叫板,那个人就是天子本人。他想要树立自己的权威,想要打破沈予洲一手遮天的局面,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天顺帝是对的。一个十九岁的天子,确实不应该被臣子掣肘。沈予洲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永远把持朝政,他一直都计划着在合适的时机慢慢地放权,让天顺帝一步步地接过治理天下的重担。
但不是现在。
现在天顺帝还没有准备好。他太急躁了,太想证明自己了,也太容易被有心人利用了。那些在他身边鼓动他、怂恿他、挑拨他和沈予洲关系的人,没有一个是为了他好,全都是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这一点,沈予洲看得比谁都清楚。
但他不能当着天顺帝的面说这些。
所以他只是微微欠身,用一种不卑不亢的语气说:“陛下圣明。臣这就去办。”
天顺帝显然没想到沈予洲会这么干脆地答应,愣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予洲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失望,但不意外。
担忧,但不畏惧。
他和天顺帝之间,终究会走到这一步。从他第一天入东宫做侍读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每一个权臣和每一个长大了的天子之间,都会经历这样一个过程——从依赖到猜忌,从猜忌到对抗,从对抗到和解,或者从对抗到你死我活。
沈予洲想要的是和解。
但他也知道,和解需要时机。
而这个时机,还没有到。
散朝之后,沈予洲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府,而是去了翰林院。
翰林院在宫城的东南角,是一座不太大的院落,青砖灰瓦,古树参天,看起来朴素得不像话。但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汇聚了全大周朝最聪明的头脑——翰林院的编修、检讨、侍读、侍讲,个个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顶尖人才,是大周朝官僚系统的储备库,是将来的阁臣、尚书、侍郎的摇篮。
沈予洲来这里,名义上是查阅一份先帝时期的旧档,实际上是为了一个人。
陈怀瑾。
他推开翰林院的大门时,院子里正有几个年轻的编修在聊天,看见他进来,顿时噤了声,一个个毕恭毕敬地行礼。沈予洲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扫过那几个人的脸,没有看到他想找的那个。
“陈大人在吗?”他问。
一个年轻的编修连忙答道:“回沈相,陈大人正在值房里誊抄文书,下官去给您叫他?”
“不必了,”沈予洲说,“我自己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那几个编修的脸色都变了。沈予洲亲自去值房找人,这在翰林院可是破天荒的事。谁不知道沈相日理万机,连六部尚书想见他都要提前三天递帖子,他居然要亲自去值房找一个小小的七品编修?
陈怀瑾的值房在翰林院最深处的角落里,是一间极小的屋子,除了一桌一椅一书架之外,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沈予洲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怀瑾正伏在案前誊抄一份文书,听见动静擡起头来,看见是沈予洲,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幻了好几种颜色——惊讶、紧张、心虚,最后定格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恭敬上。
“沈相!”陈怀瑾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行礼,“不知沈相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沈予洲看着他,看了两秒。
这两秒里,他在脑子里把陈怀瑾的所有信息过了一遍。家世、功名、人脉、野心、软肋、把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一张精密的地图。
“陈大人不必多礼,”沈予洲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友寒暄,“本相今日来翰林院查阅旧档,路过此处,顺道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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