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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一直在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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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一直在

天亮了。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温柠的脸上。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门框上,脖子酸得厉害。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还伸在门里,还握着那只手。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一夜没松。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

里面的人醒了。

温柠听见身后有动静,有人从地上站起来——不,不是站起来,是撑着什么东西慢慢起来。轮椅的轱辘响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陆时晏坐在轮椅上,眼睛红肿,眼下青黑,头发乱糟糟的。他的脸上有泪痕,干了的,一条一条的,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他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掏空了一遍,又塞回来了。很疼,但还在。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你在这儿坐了一夜?”他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

“怎么不进来?”

“你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温柠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手指僵硬得几乎弯不了,“我在门口等。”

陆时晏看着她。她的头发也乱了,脸上还有靠门框压出来的红印子,眼睛下面也有黑眼圈。她看起来和他一样狼狈——衣服皱巴巴的,嘴角还有干掉的唾沫印子,左手因为握了一整夜还保持着弯曲的姿势。

“温柠。”他说。

“嗯。”

“我怕。”

温柠愣了一下。这是陆时晏第一次说“怕”。不是“我不能失去你”,不是“你吓死我了”,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我怕。他不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是在承认一个他一直不让自己承认的东西。他怕了十年,从来没说出口。今天说了。

温柠从地上站起来,腿麻得她晃了一下,扶着门框站稳。然后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怕什么?”

“怕我走不出来。”陆时晏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自己听见,“怕我辜负了她。她说希望我活在光里,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做了十年噩梦,我不知道怎么醒。”

温柠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干了的泪痕。她的手指从他眼角滑到颧骨,再到下颌,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珍贵的东西上的灰尘。

“不用急。”她说,“你不用急着走出来,不用急着醒。你做噩梦的时候,我陪着你。你在黑暗里的时候,我也在。”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永远这样。”

温柠看着他。他的眼睛红肿着,眼下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暴风雨打过的植物——叶子掉了,枝乾断了,但根还在。她想起母亲去世后的自己,也是这样。不说话,不吃饭,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从天亮坐到天黑。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好了。但后来好了。不是突然好的,是一点一点好的。有人在她身边,不说话,不催促,只是在那里。

“你不会永远这样的。”她说,“因为你已经在走了。你很慢,但你在走。你走到我面前了,你还会走到更远的地方。”

陆时晏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他没有忍住。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他没有擦,只是看着她。

“我在这儿。”温柠说。

不是“没事的”,不是“会好的”。只是“我在这儿”。这是她能给的、最大的承诺。

陆时晏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有点疼。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肩膀在抖。温柠抱着他,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着。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发尾搭在衣领上,柔软得像是猫的绒毛。她用手指慢慢梳开打结的地方,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久到窗外有鸟开始叫,久到陆时晏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久到他的手指不再发抖,久到温柠的腿都蹲麻了。

“温柠。”他的声音闷在她衣服里,带着鼻音,像是一个哭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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