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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众怒当庭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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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怒当庭

天色已明,城中百姓还未从前一夜的风声里回过神来,府衙后院已经开始忙活起来。

押回来的银箱一辆接着一辆,车辕压得砖地直响,连门前守着的差役都看得惊讶。库房原先只备着平日收缴官银的几间屋子,眼下装这批赃银显得十分局促,知府当即命人又腾了三处公廒,连夜加派书吏差役等一同守着入库、过秤、登记、封签。算盘珠子从清早拨到深夜,又从深夜拨到天明,灯芯换了一茬又一茬,熬得几个老吏眼眶发红,手指都带了木意。

银两清到第三日天明时,账面上的数目一落定,连见惯钱粮的户房老人都瞠目结舌。这一笔银钱铺开来,足以抵建昌府常税三载有余。而这样一笔钱放在四海汇的暗库里,城中价格之所以起伏失衡,也就全有了根由。

消息传出去之后,建昌城中持着四海汇银票的百姓也终于知晓了事情全貌。起先众人只道四海汇一夕之间倒了招牌,后来才明白茍潘这些年将票号做成了一张大网,银子在暗库里层层挪转,票面上写的是现银可兑,库里的钱早被他挪去了别处。要是真叫他带着银箱逃出建昌,城中握着银票的人家转眼间就会被几张薄纸逼入绝路。

只是银票兑银牵动全城生计,府衙半分都敢怠慢不得。

知府与通判、推官、户房典史连着议了两日,决定还是按照旧例中官府代管民财、慎核票据的路数,将事情分成几步来办。先是张榜安民,再命持票百姓入府衙登记姓名、住处、票面数目与兑票年月。户房专设了一处长案,由书吏逐一誊录,又另开一册专记票号暗记与纸墨纹路。每一张银票都要经三道眼,再盖上官印次第编号,待与抄出的账簿一条条对过之后,方可酌情放兑。

这样一来,城中百姓虽有慌乱,但至少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案子这样一拖,足足拖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茍潘原先养在暗处的人也接连被揪了出来,证词、账本、金花帖、私信,连同各处分号来往的密账全都堆到了堂案上。等到开堂那一日,建昌府衙门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连两旁茶棚都坐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日一早,天还带着一点初夏的薄热,衙门前人声滚滚。

茍潘与茍怀邑被押上堂时,堂下骚动起来。

茍怀邑一身囚衣,头发散乱,神色还带着麻木,菜叶子砸到肩头也只斜眼看一看。茍潘挺着脊背,哪怕戴着刑枷,走路时也还是端着。

知府坐在上首,惊堂木一拍,四下安静下来。

起先几个问句落下,茍潘还在堂上狡辩,还是那番说辞,只说自己经商多年,手下人欺上瞒下,自己一时失察,至于那些暗账、暗库和转银的路数,全是旁人构陷。话说得冠冕堂皇,还摆出一副受尽冤枉的姿态,听得堂下百姓气得直咬牙。

可等证据一件件摆上来,他的话也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人赃并获。

先是各处分号掌柜的供状,后是暗库钥匙与私信,再往后是四海汇多年阴阳账册与昨夜押回的现银总册,而后是许子慧与高自珍的口供,每一样都实实在在摆在公堂案上,茍潘额角的汗越来越多,嘴唇也渐渐发白。

堂下围观的百姓越看越怒,待知府定下罪行,派差役将茍潘与茍怀邑二人押出去游街示众,有人先将手里的烂菜叶砸了过去,啪地一声,正拍在茍怀邑肩头,他偏了偏头,不以为意。

紧跟着,第二片、第三片菜叶也飞了上来,有个卖菜老妇气得眼眶发红,擡手将一捆烂菜帮子全掷了出去,边扔边骂:“你这黑心肝的东西,害得我家的养老钱差点全成废纸!”

这一骂,四下连忙开了闸。

烂菜叶、臭鸡蛋、烂果皮一股脑朝二人身上飞去,砸得木枷直响。茍怀邑任由那些东西落在身上,眼皮都懒得擡。

茍潘却受不住了。

他这一生靠着假仁假义被人捧惯敬惯了,以前走到哪里都有人唤一声“茍老板”“茍善人”,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烂菜叶贴着他的脸滑下来,臭鸡蛋砸在他肩上碎开,蛋液顺着囚衣往下淌,腥臭一层层往上涌,他眼前都跟着眩晕。

知府冷眼看着,没有喝止,只吩咐差役将人群稍稍拦开些,省得有人扑上去伤了人命。

茍潘胸口起伏越来越急,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半边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直直栽倒下去。口角歪斜,左手也跟着蜷了起来,连话都说得含混。堂下百姓先是一愣,紧跟着骂得更起劲了,手里的东西也扔得更多。

“装什么病!”

“老天爷开眼!”

“这等祸害,今日才算见了报应!”

烂菜叶子一阵接一阵飞,连差役都被砸得连连后退。茍怀邑也遭了波及,肩头、脸上、头发里全挂了脏污,整个人不堪至极。

李锦胜这日也来了。

他原先只想来亲眼看看茍潘是何等下场,出门前还特意换了件华贵些的衣裳,他只是站在人堆后头,但一双眼时刻关注着堂上动静,那张脸他实在恨了太多年,现下看到他遭人如此嫌弃,心里好不畅快。

正当大街上乱作一团时,茍潘半歪在地,眼睛瞄到了人群里的李锦胜。

也许是人到了再无翻身可能的绝境,尊严与体面碎尽,心里最毒的旧恨都可以不再隐藏。他嘴角还挂着污物与口水,半边脸也抽着,可眼里还残存一股疯劲,冲着李锦胜就嘶声吼了起来:“李锦胜!你那儿子李鸿,是我叫人杀的!”

这一声来得突兀,让本来恼怒的人群顿时一静。

李锦胜原先还背着手站着,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骤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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