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血肠的讲究 (1/2)
第21章 血肠的讲究
猪分完了,打谷场上的热闹劲儿非但没散,反而更浓了。
为啥?因为真正的重头戏——“杀猪菜”,这才刚要开场。
按照村里的老规矩,杀年猪这天,主家或者生产队得管饭。帮忙抓猪的、烧水的、褪毛的壮劳力,还有村里有名望的老人,都得留下来吃这一顿。这一顿吃好了,这一年的辛苦才算有个圆满的收尾,来年的日子才能旺。
三口大铁锅被重新刷得锃亮,底下架着硬柴,火苗子窜起半人高。
赵红梅刚放下剔骨刀,这就又拿起了饭勺。她没歇着,这几百斤猪肉虽然分了,但这顿大锅饭,还得她来掌勺。刚才那一手漂亮的刀工已经把大伙儿镇住了,现在谁也不敢说个“不”字,都眼巴巴地瞅着她。
“刚子,去把那盆猪血端过来,小心点,别晃荡。”赵红梅把棉袄的两只袖口往上狠狠撸了撸,露出一截白皙却有劲儿的手腕,这是要动真格的架势。
秦刚正在旁边给灶坑添柴火,被烟熏得眯着眼,听见媳妇招呼,立马应了一声。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像捧着个聚宝盆似的,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接满热血的大搪瓷盆端到了案板上。
那血还冒着热气,颜色殷红浓稠,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白沫子,看着有些瘆人。但在行家眼里,这可是做血肠的顶级好料,那是猪身上最“活”的一口气。
做血肠,听着简单,其实最讲究。关键就落在一个“嫩”字上。稍有不慎,水多了不成形,水少了又太硬。 煮的时候火大了,出来的血肠就像那陈年的胶皮管子,又硬又渣,咬一口能把牙崩了,还带着一股子难以下咽的生腥气。
赵红梅先没急着动那盆血。她转身从调料袋里抓了一大把红花椒,扔进旁边那个烧着开水的小锅里。 咕嘟咕嘟煮了几分钟,空气里飘着花椒的麻香味儿。她把花椒粒捞出去,只留下一锅泛黄的花椒水,端到风口处晾着。
旁边烧火的二大娘一直盯着呢,看着那一大盆血,有些心疼地忍不住插嘴:“红梅啊,这血里咋还兑水呢?那不稀了吗?咱村以前老拐头做的时候,可没这套虚头巴脑的。”
赵红梅也不恼,一边等水凉,一边笑着解释:“大娘,这血要是纯着灌,那出来是死硬的,嚼着跟嚼蜡似的。得兑上这晾透了的花椒水,去腥提鲜,还得加点好东西。”
说着,她从旁边的小盆里抓了一把刚炼出来的荤油渣,那是肥膘炼油后剩下的焦黄脆哨,用刀背拍碎了,连同切得细细的葱花、姜末、蒜末,一股脑儿撒进血盆里。最后,等那花椒水凉透了,她才慢慢倒进去。
“这样灌出来的血肠,切开面儿是亮的,吃到嘴里那是跟豆腐脑一样,一抿就化,还带着油渣的香。”
赵红梅一边解释,一边手里拿着根长筷子,顺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搅。她的手腕子用着巧劲,不急不徐,像是在搅动一潭深水。
随着搅拌,那盆里的猪血颜色变得深沉油亮,一股子葱蒜的辛辣、油渣的焦香混在一起,香味在冷空气里一下子散开,直往人鼻孔里钻。
接下来是灌肠。这活儿一个人干不来,得两个人配合。
“刚子,别傻站着,过来搭把手。”
秦刚赶紧凑过来,两只大手笨拙地捏着洗净的小肠口,像是捏着什么易碎的瓷器。那肠衣薄得透亮,又滑腻腻的,秦刚怕稍微一用力就给捏坏了,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这比刚才按住那三百斤的大肥猪还让他紧张。
赵红梅手里拿着个漏斗——那是刚才临时让秦刚用硬纸壳卷出来的,边缘有点毛糙,但刚好能卡住肠口。她往里头舀血汤,动作稳得很。
“慢点,慢点,别撑破了。”秦刚盯着那鼓起来的肠子,声音都紧绷着。
“没事,这肠衣韧着呢,别怕。”赵红梅声音不高,听着却让人心里踏实。 一勺勺暗红的血浆顺滑地流进肠衣里,原本干瘪灰白的肠衣立马鼓了起来,紫红紫红的,看着就喜庆,像是一条条红色的蛇在盆里盘绕起来。
每灌满一截,赵红梅就停下手,用细麻绳利索地打个结,动作快得让人眼花。不一会儿,满满一大盆盘成圈的血肠就预备好了。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煮血肠。
赵红梅走到那口清汤锅前,此时水烧得微开,似滚非滚,冒着芝麻大的小泡。她没让水大开,而是小心翼翼地托着那几盘子血肠,顺着锅边轻轻滑了进去。
“这火得撤点!赶紧把硬柴抽出来!”赵红梅冲着灶坑喊了一嗓子,语气严厉,“千万不能大火,火一急,肠衣收缩太快,里头的血还在膨胀,非炸了不可。要是炸了,这一锅汤就全是血沫子,废了。”
灶坑前的婆婆李桂兰一听“炸了”、“废了”这类字眼,那可是关乎这一锅好东西的死活,赶紧把刚塞进去的两根木头又给抽了出来,扔到旁边的雪地上滋滋作响。 她现在对这个儿媳妇的话是深信不疑,特别是涉及到吃和东西的时候,红梅说啥就是啥。
赵红梅手里拿着一根纳鞋底用的细长钢针,站在锅边,眼睛死死盯着锅里,一步也不敢挪。
锅里的水慢慢热起来,那沉在底下的血肠像是活了似的,慢慢浮了起来。颜色也从鲜艳的紫红变成了熟透的灰褐色。就在这一瞬间,赵红梅手里的针动了。
“扑哧、扑哧”,她手起针落,眼疾手快地在每一节鼓胀的血肠上扎几个眼儿。针眼一出,细微的血水带着热气“滋”地一下喷出来,那是给血肠放气,给里头膨胀的热量找个出口。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周围那帮大老爷们儿都直愣神,大气都不敢喘。
以前老拐头做血肠,那是粗糙得很,也就是煮熟了拉倒,经常煮爆好几根,弄得满锅都是豆腐渣似的血块,汤也浑浊不堪。
可赵红梅煮的这锅,汤清亮亮的,血肠根根饱满光滑,像是一条条深褐色的长蛇盘在水里,连个破皮的都没有。
“好了!起锅!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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