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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早春樱桃 选小爱还是选大义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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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早春樱桃 选小爱还是选大义

眸底凝结一层冷霜, 纪时瑾擡手扶起他:“我说过,永远不要这么叫我。我只有一个名字纪时瑾。”

胥宴闻言无奈颔首:“是,纪公子。”

二人落座屏风后软塌静默无言, 直至煮沸的茶壶冒着白汽顶开盖子,发出急促碎响。纪时瑾率先开口:“胥宴公子来京都寻我, 可是有何要紧事?”

胥宴恭谨为他置一杯茶,沉重道:“回七......纪公子, 陛下近日病重,将政务全权交由大皇子处理。岂料大皇子瞒着陛下,暗中集结人马调往边境各州,不知是何居心。而今襄国即将变天,陛下特谴属下来接您回去, 承继大统以安民心。”

纪时瑾目光凝滞杯中茶沫,思绪随着水纹溯流而上。当年他还是个六岁孩童,田野闲玩险遇野狼扑食, 被十五岁的胥宴所救。原以为是路见不平的侠客,却被告知其是保护自己的暗卫。而自己,正是襄国遗落民间多年的七皇子上官宸。

这对年幼的纪时瑾来说,无疑天方夜谭。他生在淮阳长在淮阳, 怎可能是邻居口中粗鄙野蛮的襄国人。他啜泣着趴在母亲膝头哭诉, 却在母亲摇头否认中, 窥见她眼底零星泪光。自那刻起, 纪时瑾一夜之间长大了。他认真读书不再惹长辈生气, 康国所有习俗节日他皆熟背于心, 貌似这样他就能彻头彻尾,变成一个与父母一脉相承的康国人。

至于胥宴,他如同一面镜子, 每每遇见仿佛都映出他身世之异。然纪时瑾走到哪儿,胥宴便形影不离跟到哪儿。胥宴不爱说话,亦从未提起过有关太多襄国旧事,只道保护自己是他毕生宿命。时间久了,纪时瑾也慢慢放下隔阂,将胥宴当作一个神秘友人,偶有难言苦闷,可同他倾诉一番。

这么多年平安过去,纪时瑾早已忘记自己是什么七皇子。搬来京都之际,他劝胥宴回到襄国,去追寻属于自己的生活。一切都在按照想象中顺利发展,胥宴此次出现,无疑或将搅乱他的人生。

纪时瑾轻轻吹开浮沫抿了口茶,平淡道:“陛下派遣使节与襄国和谈失败一事,在下略有耳闻。两国战事频发,终有一大战不过早晚。只是在下身为康国人,又为朝廷任职官员,当为康国为陛下效力。襄国天子所言一事,在下爱莫能助。”

胥宴算是打小看着他长大。纪时瑾天资聪颖,人情练达分寸拿捏恰当。更难得是他有仁爱之心,当属上佳储君人选。

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并非一件幸事,若无绝对能力驾驭,便会同当今襄国天子般受制于人沦为工具。纪时瑾在京中光景,胥宴已从顾安那得知。高中状元,迎娶贵女,作为朋友他真心希望,纪时瑾能够一辈子安稳幸福。而作为襄国皇子,他生来背负的使命注定与平淡无缘。

胥宴左右为难,只得搬出苦肉计:“纪公子,难道您就不想见一见您的亲生父亲?陛下派我暗中保护您这么多年,您怎能不知他的情谊?”

情谊?十八年了,高高在上的襄国天子,将襁褓婴儿扔在千里之外不管不问,而今忽得大发善心,要将江山拱手送给他,实在荒唐至极。

纪时瑾冷冷道:“在下生父乃纪少生。”

胥宴望着他叹了口气,道出实情:“其实当年陛下将您送走,实属无奈之举。您的生母娴妃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嫔,当时冠艳六宫。然过满遭人妒,先皇后安氏指使她的兄长安相,污蔑娴妃母家谋逆。陛下迫于群臣压力,只得将其尽数株连。当时娴妃怀着您将要临盆,怕您被安氏迫害,便谴宫人将您送出皇宫。那时陛下尚未有能力一举扳倒安氏,便派属下暗中保护您。谁知待铲除安氏一族,大皇子的母家崛起又把持朝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身居高位自知皇家自保艰难,接您回去经历水深火热,倒不如在外面安稳自在。可如今襄国危在旦夕,大皇子嗜杀成性,若将来他登上帝位,不说将来襄国,乃至各邻国是否会遭他涂炭。一朝您的存在被他知晓,怕是会累及身边之人。”

纪时瑾自小在纪家夫妇跟前长大,胥宴所言对他来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并无太多切实感受,可最后一句却戳得他心窝疼。

他在朝为官,为得就是辅佐天子佑一方民生安宁,有能力庇护自己在意的家人好友。生在皇家,这是上天寄予的重任与权利,他若因袖手求安,眼睁睁看着苍生泣血涂地,是否太过自私?可他一个弃养在外多年的皇子,无母族羽翼,无寸土之权,凭何力力挽狂澜。

还有婚事......他与舒茉两心相悦,只一月便可结为夫妻厮守终身。母妃惨烈宫斗便是前车之鉴,若舒茉知晓实情,可还愿嫁他?

日光通过窗棂投在案几上显得澄黄,纪时瑾起身道:“此事在下确帮不了胥宴公子。天色已晚,在下还要去宫中赴宴,先行告辞。”

胥宴任他离开并未作挽留。他知道,纪时瑾方才瞳光中那一瞬闪烁,明显动摇了。将要迈入幸福时横生变故,任谁来说都异常残忍。是选小爱还是选大义,留给纪时瑾抉择的时间不多了。

云开天晴,鸟雀儿蹦跳在石转上啄着麦粒。

每年四五月份暖春,舒家姐妹都会由兄长舒邵庭一路护送,至延北姑祖母家省亲。年初姑祖母来信,说长子裴皓英升官调任,已举家搬往威州。那可是个有海的地方,舒茉对此次远行满怀希冀,日夜梦中向往的大海,再过几日便可亲眼见到了。

两姐妹道别长辈登上马车,舒邵庭则飞身跨马在前开路。方驶出几步,车后传来纪时瑾呼唤。舒茉推窗探头望去,他正急趋朝自己跑来,由窗口递给她一个六角梨木果盒。

“这是今早集市新到的第一批早春樱桃,我尝了下一点也不酸。都是洗干净的,茉茉你带上,留着路上与三表妹一同吃。”

舒璃凑过头来盯着姐姐打开木盒,甘洌清香当即随风飘进车内。早春樱桃并未完全红透,果身尚缀点点青色。如同眼前二人眼波流转间情愫,初时懵懂甜中带涩,渐次醇熟方知甘美。

舒璃挑了一颗大些的樱桃放进嘴里,入口一瞬酸得蹙起眉头。她边嚼边笑趣:“表哥对阿姐可真好。威州离这不远,沿途便有卖的,何苦跑这么远巴巴儿送来。莫不是这果盒里,还藏着表哥的一颗心?”说着,她伸手在盒子里佯装翻找:“让我看看,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舒茉似嗔非嗔拍在那手背上,舒璃只得悻悻扮了个鬼脸坐回原位。不知是羞赧抑或方才奔跑热得,随着胸口略快起伏,纪时瑾的耳廓透光泛着绯红,美人尖上浮起薄薄一层汗珠。

舒茉取出一方帕子,温柔为他点拭额头,举止间尽是自然的亲昵。众人对这一幕尽收眼底,默默会心而笑。自从前两日定了亲,两人倒愈发不避嫌地交互起来。

“本该同你一齐去拜访姑祖母,奈何我这刚上任实在不便告假。过两日我要出使一趟襄国和谈,想来咱们应差不多同时回京。”

帕子顿在半下,舒茉微微张大了嘴:“什么,你要去襄国?你刚上任不该先熟悉下手头公务,怎得派你去当使者?”她蹙起峨眉,弱声道:“可不可以不去?或者换个人......”

古往今来,两国相交不斩使者,然父亲说,斩的不在少数。舒茉有些不安,康国与襄国不睦数载,听说上次派去的使者是个大儒都退败了。纪时瑾一个初登仕途的儿郎涉世未深,此行凶多吉少。

纪时瑾浅浅笑道:“君无戏言,怎可朝令夕改?何况是我自己要求去的,若能和谈成功,对两国交好对我的仕途都有裨益。”察觉舒茉心有不安,纪时瑾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心吧,茉茉。我一定会平安归来,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只一月,纪时瑾就能将心爱的姑娘娶回家。襄国天子之位他是没兴趣坐的,可他不愿见两国祸端频发,牵连无辜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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