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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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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冬至前夜,老街飘起了今年第一场像样的雪。不是霜降时那种细碎的雪粒,是鹅毛似的大片,打着旋儿从铅灰色的天上落下来,不到半个时辰,就把青石板路盖得严严实实,连诊所门口那对红灯笼都胖了一圈,红绸面裹着雪,像两串冻住的糖葫芦。

晨曦踩着梯子,给诊所的屋檐加挂冰凌。竹篙敲下去,冰棱“咔嚓”断成几截,坠在雪地里溅起白花花的沫子。“够了够了,”林夏在底下仰着脖子喊,手里攥着团毛线,针还别在半织好的围巾上,“再敲就该把瓦片震下来了。”

他从梯子上下来,棉鞋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响:“去年李大爷就是被这冰棱砸了头,缝了三针。”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看见林夏围巾上的花样,“这是给周爷爷织的?”

“嗯,”林夏把毛线往竹篮里收,“他说藏青色显精神。”篮子里还躺着另外两条,一条枣红色的是给赵春兰的,另一条灰扑扑的,针脚歪歪扭扭——是她初学乍练时织废的,本想拆了重织,小花却吵着要,说要给小石头当坐垫。

正说着,巷口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这年头老街早就没人养马了,除非是从山里来的货郎。晨曦往巷口望了望,果然见个穿羊皮袄的汉子牵着马站在雪地里,马背上驮着个大帆布包,包角露出点藏青色的布料,看着像藏区的氆氇。

“是赵大哥?”林夏眼睛一亮,拉着晨曦往巷口跑。那汉子听见动静回过头,冻得通红的脸上绽开笑,正是上个月带赵念禾来就诊的赵德柱。

“苏大夫!林夏姑娘!”赵德柱把马拴在诊所门口的老槐树上,解开帆布包,里面滚出个红布裹着的东西,“我给你们带好东西了!”

红布里是块风干的牦牛肉,硬得像块石头,还有袋青稞粉,袋子上印着藏文。“念禾好了,能跑能跳,”赵德柱搓着冻僵的手,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霜,“我媳妇说让我务必来道谢,还说这牦牛肉得用松枝烤着吃,香得能招山神。”

林夏赶紧把人往屋里让:“快进来烤火,看你冻的。”她往炉膛里添了两大块栗炭,火“轰”地蹿起来,映得赵德柱羊皮袄上的雪迅速化成水,在地上积出小水洼。

赵德柱搓着手凑到炉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差点忘了这个!桑西大夫让我捎的信,还有她种的藏红花,说泡在酒里能治风湿。”

晨曦展开信纸,桑西的字迹还是那么潦草,像群乱跑的小蚂蚱:“藏区下了暴雪,医疗队的帐篷被压塌了半顶,好在人没事。赵大哥家的糌粑真好吃,就是总把青稞粉撒我头发里……对了,念禾后颈的胎记,赵春兰说跟她太奶奶的一模一样,原来真是一家子!”

信纸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给小花带的玻璃珠在帆布包侧袋里,让她别总抢小石头的”。林夏笑着去翻帆布包,果然摸出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十几颗彩色玻璃珠,在灯光下闪得像碎星星。

“念禾呢?怎么没带来?”晨曦把藏红花收进药柜,这东西在藏区不算稀罕,在老街却是难得的药材。

“在家跟他娘学织氆氇呢,”赵德柱笑得一脸得意,“那小子鬼灵精,看一遍就会,我媳妇说要把他培养成村里最会织花纹的匠人。”他忽然压低声音,“我这次来,还有件事想求你们。”

林夏刚把烤好的栗子端上桌,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赵大哥尽管说。”

“藏区那边流感闹得凶,”赵德柱往炉膛里添了块炭,火星子溅在他靴底,“医疗队的药快用完了,桑西大夫说您这儿有法子配防流感的药囊,能不能……”

“我早备着呢。”晨曦转身打开药柜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布囊,是他和林夏前阵子用艾叶、苍术、丁香混着藏红花缝的,“这些你先带回去,不够的话我再让人往藏区捎。”

赵德柱看着那些药囊,眼圈一下子红了:“这……这得花多少钱?我……”

“提钱就见外了。”晨曦把药囊往帆布包里塞,“当年我娘在藏区,也受过你们赵家的恩惠。她劄记里写着,有次她发烧,是个叫赵阿妈的给她熬了三天三夜的青稞粥,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赵德柱愣住了:“赵阿妈?那是我太奶奶!”他一拍大腿,羊皮袄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我太奶奶总说,当年有个苏州来的女大夫,给她治好了腿疾,临走时留了个银镯子,说‘见镯如见人’。那镯子现在还在我媳妇手里呢!”

林夏听得眼睛发亮:“真的?那镯子什么样?”

“上面刻着朵莲花,”赵德柱比划着,“说是苏大夫母亲的陪嫁,她自己戴了十几年,磨得亮闪闪的。”

晨曦心里一动,母亲的遗物里确实少了只银镯。小时候他总见母亲戴着,镯身内侧刻着个“婉”字,后来母亲去世,收拾东西时却怎么也找不着,原来是送给了藏区的恩人。

“这可真是缘分,”林夏往赵德柱手里塞了把烤栗子,“快尝尝,甜着呢。”

栗子的焦香混着药囊的草木气,在屋里漫开。赵德柱咬着栗子,忽然指着墙上的日历:“明天冬至,我们藏区也过这个节,就是吃的不一样,我们吃青稞面做的饺子,里面包羊肉馅。”

“那正好,”林夏笑着说,“我们明天包白菜猪肉馅的,你留下来一起吃?”

赵德柱刚要答应,院门口的马突然“咴咴”叫起来。他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上带着急色:“怕是不行了,马好像受了惊,我得趁雪没下大赶回去,不然山路该封了。”

晨曦赶紧找出些伤药和绷带:“路上当心,这药你带着,万一马伤着了能用上。”他又往帆布包里塞了两罐蜂蜜,“给念禾冲水喝,补身体。”

赵德柱牵着马站在雪地里,忽然想起什么,从马背上解下个小小的铜铃:“这个给你们!是我们藏区的平安铃,挂在门口,能驱邪。”那铜铃比诊所的铜铃小些,铃身刻着六字真言,摇起来声音清越,像雪山融水的叮咚声。

林夏把铜铃系在门楣上,和原来的铜铃并排挂着。风一吹,两个铃铛撞在一起,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倒像是在唱和声。

“开春我还来!”赵德柱翻身上马,羊皮袄在雪地里划出道残影,“到时候给你们带念禾织的小氆氇!”

马队渐渐消失在巷口,铜铃声还在雪地里荡了好远。林夏望着雪地里的马蹄印,忽然说:“你说,我们要不要学织氆氇?等赵大哥下次来,给他个惊喜。”

晨曦正用松枝熏烤牦牛肉,闻言笑了:“就你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别把线织成疙瘩就不错了。”他把烤得焦黄的牛肉递过去,“尝尝?赵大哥没骗人,确实香。”

林夏咬了一口,肉香混着松枝的清香在舌尖炸开:“真好吃!就是太硬了,得煮煮才嚼得动。”她往炉膛里添了块炭,火星子溅在墙上,把母亲的劄记映得忽明忽暗,“桑西说念禾的胎记和赵春兰太奶奶的一样,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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