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2/2)
“抱歉,打扰了。”林夏抱着画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我是来给晨医生做绘画治疗的。”
桑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她把诗集往床头柜上一放,没好气地说:“他不需要什么绘画治疗,他需要休息。”
“这是医院的安排。”林夏没退让,走进来把画夹放在桌上,“绘画能缓解焦虑,对心脏病人有好处。”
晨曦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突然觉得好笑。他看向林夏,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说起艺术治疗时,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试试吧。”他说。
那天的绘画治疗,桑西站在旁边,从头盯到尾,像个警惕的哨兵。林夏让晨曦画“心里的光”,他画了个大大的太阳,旁边站着个模糊的人影。桑西凑过来看,突然问:“这是我吗?”
晨曦没说话,林夏却笑着说:“看起来像道温暖的光,谁在你心里是光,就是谁呀。”
桑西的脸一下子红了,转身噔噔噔地走了,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门框,带起一阵风。
从那以后,桑西和林夏像是较上了劲。桑西给晨曦带早餐,林夏就给他带亲手烤的饼干;桑西陪他去楼顶看日出,林夏就陪他在病房看日落;桑西给他读诗,林夏就给他讲画册里的故事。
晨曦夹在中间,竟有种久违的热闹。他知道桑西的心意,那份感激里藏着的依赖,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可他看着林夏时,心里却会泛起另一种涟漪——那是种轻松的、明亮的感觉,像站在阳光下,连影子都带着暖意。
变故发生在他决定加入“星尘计划”那天。
桑西冲进他的病房,手里攥着一份实验知情同意书,眼泪掉得凶:“你疯了吗?基因编辑实验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你宁愿相信那些冷冰冰的机器,也不愿意等合适的心脏源?”
“我的情况等不起。”晨曦平静地说,“R型血的匹配率太低,星尘计划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可万一失败了呢?”桑西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你有没有想过我?当年你救了我哥,现在我想救你,就这么难吗?”
“桑西,”晨曦轻轻抽回手,“你该有自己的人生,不该被我困住。”
“我愿意!”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早就把你当成我亲哥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亲哥”两个字像根针,刺破了晨曦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小姑娘,突然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误解了这份亲近——她对他的好,是报恩,是依赖,是把他当成了失去的哥哥的替代品,而不是他以为的……别的什么。
这时,林夏推门进来,看到里面的情景,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我炖了汤,听说你要做实验准备,补补身子。”
桑西瞪了林夏一眼,抹了把眼泪,转身跑了。病房里只剩下晨曦和林夏,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她……”林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事。”晨曦笑了笑,“她就是担心我。”
林夏没说话,只是打开保温桶,盛了碗汤递给他。汤是鸽子汤,炖得很烂,带着淡淡的药材香。“我查过数据,R型血的人术后需要补充更多的造血原料,这汤里放了黄芪和当归,对你有好处。”
晨曦喝着汤,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林夏懂他。懂他对科学的信任,懂他对生命的敬畏,懂他那句“等我”里藏着的所有勇气。
那天晚上,桑西给他发了条短信:“对不起,早上我太激动了。祝你实验成功。如果……如果需要骨髓配型,我是O型血,或许能帮上忙。”
晨曦看着短信,心里五味杂陈。他回了句“谢谢你,桑西”,然后把手机放进抽屉——他知道,有些告别,不必说出口,放在心里就好。
后来,他偶尔会从护士嘴里听到桑西的消息。说她申请调到了急诊科,说她救了个心脏骤停的病人,手法像极了当年的他,说她有次抢救完病人,在走廊里哭了很久,手里攥着颗柠檬糖。
晨曦把这些消息都记在心里,像收藏着一颗颗散落的星星。他知道,桑西会长大,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光,会把那段带着药味和泪水的青春,酿成回忆里的甜。而他,也要走向自己的战场,带着所有人的期待,去赴那场与阳光的约定。
实验前的最后一晚,晨曦坐在病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桑西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是当年他送她的那颗水果糖的糖纸,被压得平平整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笑了笑,回了句:“谢谢你,我的‘假妹妹’。”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而急促,像在为谁的新生,或是告别,奏响序曲。晨曦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那些曾经温暖过他的人,那些像星光一样散落的回忆,都会是他最坚硬的铠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月亮慢慢钻进云层。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而他,要去迎接属于自己的那道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