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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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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晨曦第一次见到桑西,是在医院的走廊尽头。

那年他刚进心外科轮岗,值完一个连轴转的夜班,正靠在墙上缓神,就看见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蹲在消防栓旁边,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正偷偷往嘴里塞。晨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切进来,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镀了层金,像只偷吃东西的小兽。

“这里不能吃东西。”他走过去,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小姑娘吓得一哆嗦,面包渣掉了满胸口,擡起头时,眼睛瞪得溜圆——那是双很亮的杏眼,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只是眼下有层淡淡的青黑,衬得脸色格外白。

“对、对不起。”她慌忙站起来,手在裙子上胡乱擦着,“我哥在里面做手术,我不敢走远……”

晨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重症监护室的方向。他记得昨晚收了个急性心梗的病人,姓桑,送诊时已经心跳骤停,是他和主任轮流按压了四十分钟才抢回来的。“桑先生是你哥?”

“嗯!”小姑娘用力点头,攥着面包的手指关节泛白,“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可我还是怕……”声音说着就带了哭腔,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洗得发白的裙摆上。

晨曦没辙了。他最不会哄人,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格外脆弱的小姑娘。他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翻出颗水果糖——是早上查房时,一个老奶奶硬塞给他的,说是“吃了甜的,心情就好了”。“给你。”

桑西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柠檬味的酸甜在舌尖炸开,她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谢谢医生哥哥。我叫桑西,桑树的桑,东西的西。”

“晨曦。”他指了指胸牌,“清晨的晨,阳光的曦。”

那天之后,晨曦总能在病房走廊看见桑西。她不像其他家属那样围着医生问东问西,只是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ICU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里面是给她哥熬的小米粥——护士长说,小姑娘是瞒着家里跑出来的,她哥是家里的顶梁柱,倒下后,她就辍学在医院附近的餐馆打工,白天照顾病人,晚上去后厨洗碗。

“晨曦医生,”有天他查完房,桑西突然叫住他,递过来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我做的包子,韭菜鸡蛋馅的,你尝尝?”

包子还带着温热的气,皮有点厚,馅里的盐放多了,可晨曦吃得很认真。他想起自己刚上医学院时,为了凑学费,也在餐馆打过工,深知这种带着烟火气的馈赠,藏着怎样的笨拙与真诚。“好吃。”他说。

桑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灯笼:“那我明天再给你带!”

可第二天,她没来。

晨曦查房时特意留意了桑先生的病房,护工说家属一早就没影了,保温桶还放在床头柜上,里面的粥没动过。他心里莫名有点空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直到一周后,他在医院门口的报刊亭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桑西正蹲在地上,给一个乞讨的老人喂面包,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他走过去时,她正好擡起头,看到他,脸“唰”地红了,慌忙站起来:“晨曦医生……”

“你哥怎么样了?”

桑西的眼神暗了下去,手指绞着衣角:“昨天出院了……医生说后续还要花钱,可我们实在拿不出来了……”她顿了顿,突然擡头看他,眼睛里有种豁出去的光,“晨曦医生,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打工慢慢还你,我可以去你家做家务,也可以……”

“别胡说。”晨曦打断她,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现金,大概有三千多块,“拿着,先给你哥买药。不够再跟我说。”

桑西看着那叠钱,突然“哇”地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我跟我哥说过,医院里有个像太阳一样的医生……”

晨曦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背。那天的阳光很暖,照在身上,却不如小姑娘的哭声让人心里发颤。

他以为这只是段萍水相逢的插曲,却没想到,桑西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闯入他的生活。

三年后,晨曦被确诊为先天性心肌致密化不全。拿到诊断书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了一下午的云。主任找到他时,脸色凝重:“你的情况特殊,心肌细胞的致密化程度比常人低很多,随时可能出现心衰……唯一的希望,是找到匹配的心脏源,做移植手术。”

“可我的血型是R型。”晨曦苦笑。这种罕见血型,找到匹配心脏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就在他准备接受命运安排时,桑西突然出现在他的诊室门口。她长高了些,头发留长了,扎成个利落的马尾,身上穿着护士服——她考上了卫校,毕业后分配到了这家医院的血液科。“晨曦医生,听说了你的事。”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多了些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从那天起,桑西成了他病房里的常客。她不像其他护士那样谨小慎微,总是变着法地逗他开心:带他去楼顶看日出,说“你的名字里有阳光,怎么能总待在病房里”;给他讲血液科的趣事,说有个病人输错血型,结果发现自己是罕见的孟买型,成了全院的“名人”;甚至偷偷给他带火锅底料,在病房的热水壶里煮青菜,被护士长抓到时,她总是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有次晨曦忍不住说,“我们非亲非故的。”

桑西正给他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果皮连成条,垂在半空。“怎么是非亲非故呢?”她擡起头,眼神认真得吓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当年若不是你,我哥早就……”

“那笔钱你早就还清了。”

“不是钱的事。”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推到他面前,“是你让我觉得,这世界上真的有光。”

晨曦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他看着盘子里的苹果块,切得大小均匀,边缘光滑,不像他记忆里那个连包子盐都放不准的小姑娘了。时光真是奇怪的东西,能把青涩磨成温润,也能把疏远酿成亲近。

他开始期待每天早上桑西来查房的时间。她会带着阳光的味道走进来,问他“昨晚睡得好吗”,然后熟练地给他量血压、测心率,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易碎的瓷器。有次她给他掖被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却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直到林夏出现。

林夏是医院新来的艺术治疗师,负责给重症病人做心理疏导。她第一次来晨曦病房时,正撞见桑西给他读诗——是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桑西的声音软软的,念到“爱情太短,遗忘太长”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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