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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青灯锁恨,画影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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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锁恨,画影寄情

车轮缓缓碾过御道青石板,声响单调而安稳。

一炷香有余,马车驶出巍峨宫城,转入洛阳城北坊间。又过半炷香,苍青厚重的寺墙遥遥在望,山门之上,“麟趾寺”三字古朴沉静,寂然矗立。

车驾落定,侍女芸儿缓步上前,伸手扶她下车。

晚风掠过寺前古木,漫开一缕清浅香火,清净疏离,却也难得安稳。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梁国郭妃,亦无唐宫青蘅夫人。唯有在此修行、寄身空门的方外之人,法号——誓正。

她擡眸遥望天际流云,缓缓阖上双眼。家国倾覆之恨,枕边承辱之痛,神志昏乱时的惊惶癫狂,尽数尘封在那座金碧堆砌的宫墙牢笼之中。一身孑然脱身,也算求得片刻解脱。

无人知晓,此刻近身扶她、一路随侍入寺的芸儿,并非她旧日梁宫下人,而是李继岌借内廷人事调配之机,悄无声息安插而来的心腹。层层流程合乎宫规,明面之上无可指摘,只在无人窥见的暗处,为她埋下一重沉默又周全的庇护。

她奉旨清修,乃是当朝帝王特旨安置,又有皇长子暗中嘱托照拂,寺中上下心照不宣,断不敢以寻常尼众相待。寺院特辟僻静独院令她独居,许芸儿朝夕相伴,只打理院内起居、洒扫书案、煎茶理卷。不必随众尼晨昏劳作,不涉寺中是非俗务,日日清净避世,隔绝尘喧。

同光二年三月,暮春时节,连日细雨连绵,打湿麟趾寺层层黛瓦,整座古寺浸在一片寂寂冷雨之中。

夜,夜夜如啼眼。

郭莀幽居此地,已近一月。

日日青灯古卷,梵音低徊,她焚香诵经,为早逝双亲、故梁旧主,更有为那个无缘降世、早早殒命的孩儿虔诚祈福。

可去岁深冬那场剜心丧子之痛,分毫未减。每每一念及往事,便心口郁结,寒意彻骨。

当初害死她腹中骨肉的,一个是执掌天下的当朝帝王李存勖,一个是即将登临后位、权倾后宫的刘玉娘。世间最尊贵的两人,手握万里河山、掌生杀予夺,却容不下她一介飘零亡国降妃,容不下一条尚未出世的小小性命。

她遁入空门,看似挣脱牢笼、求得清净,可刻骨恨意与满心憾痛,从来不曾真正消解。院内唯有芸儿默默随侍,性子沉静妥帖,不多言,不探问,只悄然为她拢紧薄衾、烹煮暖茶、整理经卷,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古刹里,成为她唯一无声的依托。

与此同时,洛阳深宫少阳院内,夜色沉凉,外头的雨意遥遥漫入宫垣。

李继岌深夜无眠,独坐摇曳灯烛之下,案上平铺着一卷亲手绘就的丹青。画中郭莀眉目清恬,衣袂轻扬,周遭亭台荷风,草木繁荫,满眼皆是温润盛夏。

他与她初遇于凛冬,唯有他暗自铭记,她的生辰,恰在孟夏槐月。

麟趾寺与宫城相隔不过数里,咫尺之地,却被皇家礼教、人伦名分死死阻隔。他身为皇长子,一言一行皆受礼法桎梏,半步逾矩便是祸端,终究无法踏破寺门,与她相见。

漫漫长夜,满腔心事无处安放,唯有四下寂然无人之时,独对一纸丹青,暗解刻骨相思。这幅盛夏图景,从非亲眼所见,而是他心底深藏的遥遥期许——盼来日槐风夏至,盼世事稍得松动,盼有朝一日,能于暖夏风物之中,再见她,护她一世安稳无虞。

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眉眼,他语声低沉,染尽无尽怅然:“欲觅佳人影,只在此画中。”

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隐晦情愫,尽数收敛,封存于这一纸盛夏期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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